第三百一十四章 竟然也有被堵的一天
    腊月二十五,一直到下午两点多,张巡才从印刷厂出来。

    这两天张巡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两半。

    铺天盖地的宣传已经出去了,一个江城不说百分之百,最起码得有一半的人知道初三开始在体育场那边有大型的抽奖活动。

    两块钱就有可能获得一辆最新款的夏利小汽车,没有几个人不心动的都想着能够一夜暴富。

    现在张巡主要盯的就是两件事,一个是场地的布置,还有一个就是印刷厂这边奖券的印制打码。

    这里面大事没有,但是杂事不断,什么都要张巡来拍板决定。

    维护秩序的护栏怎么放置。宣传板怎么安装?演出的场地在什么地方?开幕仪式怎么举行?兑奖通道在什么地方?甚至连人员怎么离开,怎么疏散,都要考虑到位。

    而那些奖券更是要按照类别分门别类,甚至几个大奖上面还要做上一些防伪的手段。

    张巡连小年都没有回家,是在印刷厂里面度过的。

    好在,总算是弄完了。

    干完了这一批活,印刷厂也准备发年货,马上就要放假。

    车间里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儿一下子散了,工人们领着分到的年货,脸上都挂着过年前的松弛和喜气。

    张巡把最后一批奖券收进空间里,心里那块悬了十来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过年的氛围已经是越来越浓重了。

    年货的摊子从街头摆到了街尾,一个挨着一个,花花绿绿的,跟夏天的菜市场似的热闹。

    卖瓜子的摊主把炒锅支在路边,铁铲翻动的时候,瓜子在锅里哗啦啦地响,焦香味儿飘出去老远,勾得人走不动道。

    卖糖块的用透明塑料袋装着,什么橘子味的、薄荷味的、奶糖、水果糖,五颜六色地堆在板车上,在灰扑扑的冬日街景里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鞭炮摊子最多。

    一千响的、五千响的、一万响的,红彤彤地挂了一排,像一串串倒挂着的辣椒。

    二踢脚码在纸箱里,一摞摞的,粗壮敦实,引线编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不断的有路人和摊主在那里讨价还价。

    张巡一路走着,一路买。

    春联是要买的,有印刷的,有现场挥毫泼墨的。

    他在一个老头儿的摊前停下来,老头儿戴着老花镜,面前铺了一地的春联和福字,红纸黑字,墨迹还没干透,散发着淡淡的墨香。

    张巡挑了两副,都是吉祥话,什么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之类的。

    老头儿用报纸给他卷好,又塞了两张福字进去,说是“买一送一”。

    福字买了好几张,有正正规规的楷体,也有圆润可爱的胖体,还有一张洒了金粉的,在太阳底下一照,金光闪闪的。

    鞭炮买了三盘五千响的,一盘一万响的。卖鞭炮的大叔从架子上取下来的时候,特意给他多包了一层牛皮纸:“这玩意儿响,放的时候离远点。”

    张巡接过来,在手里掂了掂,沉甸甸的,引线扎得紧实,确实是好货。

    走到一个卖小孩玩意的摊子前,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摊子上摆着一种他小时候玩过的土摔炮——不是那种小金鱼纸炮,是泥土做的,圆柱形状,大概有小拇指粗细,两三公分长,中间夹杂着火药纸,两头用泥巴封着。颜色灰扑扑的,看着不起眼,但往地上一摔,“啪”的一声响,脆生生的,带着一股子硫磺味儿。

    “这个怎么卖?”看到这东西张巡起劲了,好久没玩过了,他拿起一个,在手指间转了转。

    摊主是个中年妇女,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,正在给旁边的小孩包糖:“五毛钱一斤。”

    “来十斤。”

    张巡接过称好的十斤摔炮,拿出来一个,随手往地上一甩——“啪!”清脆的响声在街边炸开,把旁边路过的一个老大爷吓了一跳,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张巡笑了笑,又扔了一个,“啪!”再扔一个,“啪!”一路走一路扔,脚下噼里啪啦地响着,像是踩了一串看不见的小鞭炮。

    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惬意过了。

    拐进一条小街的时候,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。

    这条街两边都是拆迁到一半的旧房子,不知道要盖什么?墙拆了一半,露出里面横七竖八的房梁和碎砖头,像一排豁了牙的嘴。

    空地上堆着建筑垃圾,碎砖块、烂木头、生锈的钢筋,乱七八糟地摞着。

    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,呜呜地响,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潮气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前面有人堵着路。

    七八个人,不,八九个——他快速数了一下,九个。十八九岁、二十出头的样子,有的穿着军大衣,有的穿着皮夹克,头发有长有短,有烫了卷的,有留着大背头的,一个个歪歪斜斜地站着,姿势各异,但眼神都往他这边招呼,像是一群闻着肉味儿的野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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