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上的衣物是灰与褐交织的斑驳色块,几乎要融进石墙的阴影里,只有头盔上那道龙形的轮廓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身旁巨兽低垂的颈侧。
“我是楼皇。”
猩红龙骨覆面之人从巨兽脊背跃下时,旷野上的呼吸声骤然稀薄了。
人们仰起的脖颈绷成同一道弧线,视线黏在那道身影上——穹顶之主的初次降临,竟裹挟着如此具象的压迫感。
头盔缝隙间漏出的目光扫过人群,寂静便有了重量。
龙类粗重的吐息卷起尘土的气味。
有人喉结滚动,却挤不出半个音节。
偶像与想象在此刻重叠,又被那具骸骨头盔重新拆解成陌生的图腾。
人群边缘,一个身影不易察觉地动了动。
那是个眉眼安静的姑娘,不合常理的曲线却被粗布衣衫勉强收束。
她盯着头盔下隐约的颌线,耳畔莫名响起某种遥远的回音——这声音她一定在哪儿听过。
但记忆如同水底的石子,捞不起清晰的轮廓。
白雨琴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梢。
她认识头盔下的男人,甚至能想象他此刻抿唇的弧度。
可那头霸王龙……她瞥向巨兽虬结的肌肉,爪尖没入土地的深度让她暗自换算着吨位。
这倒是新鲜。
然后另一道影子分开了龙类投下的阴影。
恐爪龙的趾爪叩地声细碎而急促,与霸王龙的步伐形成古怪的二重奏。
龙背上滑下个姑娘,站稳时裙摆还在晃荡。”我叫湘月依云。”
她说,脸颊浮起薄红,声音却稳稳荡开,“幸会。”
白雨琴的视线在两道身影间迅速往返。
她问过楚湘依三次,关于那头霸王龙,关于他们如何相识。
三次都只得到模糊的尾音和转开的脸。
现在答案自己走了出来,并肩站在沙尘里。
她忽然觉得舌根泛出某种涩意,像嚼过未熟的果子。
僵硬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。
“部落的规矩——”
骸骨头盔下传来声音,语气竟像换了个人,先前刀锋般的冷冽被收进了鞘里,“雨琴应当都说清楚了。”
他顿了顿,头盔微微转向白雨琴的方向,“若有遗漏,现在可以补上。”
霸王龙在他身后喷了个响鼻。
这巨兽是他精心挑选的坐骑,这场登场是他反复推演过的戏码。
就连此刻刻意放缓的语调,也是剧本里写好的转折。
从霸王龙脊背跃下时,部落驻地的保护机制避免了坠落损伤。
若非如此,从那样的高度落下,难免显得狼狈。
人与人之间,完全的服从本就罕见。
日复一日的接触与某些难以言明的变化,总会让最初的轨道发生偏移。
唯有令人心服口服的震撼,才能刻下足够深的印记。
毕竟只是初次相见,此前所有的了解,都隔着聊天频道或网络那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或许存在一些想象与期待,但远未达到他期望的浓度。
因此,这初次亮相,也是一次确立权威的尝试。
至少,属于领袖的那种存在感与威信,需要先立起来。
环视周围那些玩家的神情,这一步似乎走得还算顺利。
“楼皇放心,【苍穹】我绝不会背离!”
“早就仰慕您了,楼皇!”
“这头霸王龙……是您的伙伴吗?真是惊人!”
……
广告楼的声音缓和下来,如同冬雪消融后的溪流。
都是些能在游戏里找到乐趣的同伴,气氛自然逐渐松快。
在场这些人,都是他有意筛选过的,多少对他抱有亲近与好感。
面对一直想见的人,即便面容看不真切,心绪的起伏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“各位,请随我来。”
他抬手虚按,将四下细微的嘈杂抚平,随即转身走在前面,示意后方的人群跟上。
***
战斗的序幕即将拉开。
“做得不错,请继续保持。”
议事厅内,长桌主位上的广告楼语气温和,“我承诺过的一切,都会兑现。
当然,我们也有些必须遵守的规则,希望各位牢记。”
“未来的【苍穹】会不断成长,而诸位,便是最初的基石。”
这张会议桌恰好派上用场,五十人的规模,若坐在那象征性的王座上讲话,未免过于戏剧。
更像是一个熟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