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他们有了这间木屋。
女人用石刀分割猎物,乌骓趴在一旁,下颌搁在前爪上,尾巴偶尔扫过地面。
她割下最嫩的腿肉递过去,它却用鼻尖将肉推回她手边。
“吃吧。”
她撕下一块放进自己嘴里,咀嚼得很慢。
迅猛龙这才低头,利齿切断筋腱时发出闷响。
女人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。
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未踏足之地——那些被浓雾笼罩的沼泽、终年雷鸣的山巅、猪脸人形生物出没的废墟。
她握紧戟杆,木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。
乌骓忽然抬头,耳廓转向西北方。
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尖啸,像风穿过岩缝,又像什么在呼唤。
女人起身时铠甲铿然作响,她抚过迅猛龙颈侧突起的骨刺。
“可愿随我往西边探探?”
迅猛龙用额鳞轻蹭她腰侧铁甲,喉间涌起低颤的共鸣。
活下去的念头压过了所有不安。
那些凭空冒出来的古怪信息,她照做了。
收集,建造,和那只叫乌骓的龙一起。
乌骓负责带回能吃的东西,她则留在这里,把散落的材料慢慢搭成能遮风挡雨的角落。
几天过去,这片空地竟也显出了几分过日子的模样。
她握着石刃,利落地分解副栉龙带回的肉块。
一份推给身旁的巨兽,另一份串起,架在了跳跃的火苗上。
脖颈处传来粗糙而温热的触感。
乌骓低鸣着蹭了蹭她,随后埋首,开始撕扯那份属于它的食物。
她嘴角弯了弯,抬手擦过眉梢,走向不远处那条泛着光的小溪。
掌心拢起凉水,送入口中,又泼了些在脸上。
干渴被驱散了,连早晨昏沉的头脑也清明许多。
她望向西边。
那片连绵的绿色到了尽头,逐渐被刺目的白取代,雪峰像尖刀一样刺进天空。
她垂下眼帘,沉默了片刻。
来到这里多少天了?一个同类的影子都没见到。
每一刻都得提着心,盘算下一步,才能在这陌生之地站稳脚跟。
她转身回到火堆旁。
乌骓已经吃完,正盯着火上嗞嗞作响的烤肉。
她取下烤肉,一边吹着气,一边对那双金色的竖瞳开口:“天气越来越不对劲了,乌骓。
西边看着就冷。
恐怕路不好走。
你……愿意陪我往那头去看看么?”
* * *
热。
无处不在的热。
天上那轮光球,不久前还让人觉得暖和,现在只剩讨厌。
春天仿佛只是个短暂的错觉,才过去两天,温度就猛地窜了上来,晒得皮肤发烫。
这种天气让人浑身发懒,心里头莫名窜起的火气更叫人什么都提不起劲。
广告楼走到瀑布下,掬起水猛灌了几口,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比起这种闷烤,他宁可面对能把骨头冻僵的冬天。
视线扫过脑海里的那些图纸。
吉利服,全套的,帽子、衣服、裤子、鞋子……甚至手套。
用兽皮、纤维,还有那种黏糊糊的聚合物做成,外表缠满枝叶,既能藏住自己,也能挡一挡这要命的高温。
昨天弄到的材料,正好够。
他不再犹豫。
制作。
粗糙的、带着青草和树叶气息的织物很快覆盖了全身。
一个还算俊朗的年轻人,转眼变成了浑身长满乱草的影子。
他活动了一下肩膀,长长舒了口气。
这下,好受多了。
沁凉触感沿着织物纹理渗入皮肤时,广告楼眉间的结松开了。
那套伪装服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从四肢末梢开始,将燥热从躯体里一丝丝抽走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盘踞的烦闷终于消散。
“今天会顺利的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
阳光再烈也无关紧要了。
他照例先去看了看洞穴深处那四只小东西的状况,随后转身走向靠墙立着的金属柜子。
月牙岛上的稀有物资早已全部转移至此,加上近期零零散散的收获,柜格几乎被填满。
眼下他并不特别缺少什么——就连耗尽的水泥,也能用昨天从西边荒漠带回的大量甲壳现合成。
今日不打算离开这片草原。
该把积压的事情理一理了:欠了几位伙伴的坐具得做出来,基地的框架也该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