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回手,看着它们抖了抖羽毛,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夜幕压下来时,广告楼手里多了八颗温热的东西。
猪人们的身影在黑暗里淡去,像被水冲散的墨迹。
他数了数,二十七。
还差得远,但总归是有了开头。
河边的霸王龙不能不管。
那家伙晕得浅,稍不留神就会睁眼。
他骑上飞龙掠过树梢,风刮在脸上带着湿凉。
红树林那边,五个树脂龙头已经工作了几天,收集的黏稠液体快装满木桶了。
他拧开龙头,琥珀色的树脂缓缓滴进陶罐,空气里漫开松脂和腐叶混合的气味。
回到住处时,两只新生的恐爪龙正撕扯着肉块。
他给的优质生肉,鲜红里带着白色纹理。
它们咬得很急,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吞咽声。
其中一只抬起头,喙边沾着血丝,短促地叫了一声。
另一只跟着应和,声音尖细。
他蹲下来看它们头顶浮现的字迹。
名称后面跟着“精英”
二字,潜力等级是十五,成长时间不到一天。
比飞龙快得多。
他伸手想碰碰那只黑爪的脊背,它敏捷地缩了一下,随即又凑过来,用侧脸蹭了蹭他的手掌。
皮肤粗糙,带着幼兽特有的温热。
“得快点长。”
他低声说,像在对自己交代。
夜还长,但睡不了。
他得再去河边一趟,给那头大家伙喂浆果。
黑色浆果塞进齿缝时,霸王龙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呼噜,眼皮颤动,但终究没睁开。
广告楼退开几步,借着月光看它起伏的侧腹。
这头龙不能醒,至少现在不能。
回程时他绕了路,从西边的崖壁下月光照在石头上泛着冷白,像落了一层薄霜。
风里有海水的咸味,混着远处沼泽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。
他想起猪人们消失前看他的眼神——浑浊,却带着重量。
那种重量现在压在他手里,二十七颗,一颗一颗数过去,像在数未完的承诺。
两只小恐爪龙已经吃完肉,蜷在草垫上睡着了。
呼吸很轻,肚皮随着节奏微微起伏。
他在火堆边坐下,添了几根柴。
火焰跳起来,把影子投在岩壁上,晃动着,拉长又缩短。
树脂的存量够了,明天可以开始做水泥。
还有那几块田,浆果该收了。
他盘算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。
节奏很乱,和火堆噼啪的声响叠在一起。
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,分不清是什么生物。
他抬头望了望,夜空漆黑,没有星子。
风大了起来,吹得火苗斜向一边。
他挪了挪位置,挡住风。
手边的皮袋里,那些心脏安静地躺着。
他解开袋口看了一眼,暗红色的表面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二十七颗。
他系紧袋口,把袋子挂回腰间。
重量坠在髋骨上,沉甸甸的,像装了一袋石头。
黑爪的恐爪龙在睡梦里抽动了一下后腿,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他伸手过去,掌心覆在它背上。
热度透过皮毛传过来,一起一伏。
快了,他想。
等它们长大,等水泥备齐,等攒够一百颗。
一步一步来,急不得。
火堆里有一根柴烧断了,塌下去,溅起一串火星。
他看着火星上升,在黑暗里划出短暂的亮线,然后熄灭。
夜还很长,长得足够想很多事,也长得足够什么都不想。
他只是坐着,听着风声、火声、幼兽的呼吸声,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——平稳,缓慢,一下一下,像在数着时间。
草原上的篝火噼啪作响,几道轮廓沉默地立在火光边缘。
清冽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,那是山岩间垂落的细流,正不断撞击着下方的石块。
广告楼伸展四肢躺在干燥的草甸上,身下的土地还残留着白日晒过的暖意。
计划所需的材料总算凑齐了。
他合上眼,耳边除了水声与火声,还有那些沉重而规律的呼吸——是他的同伴们。
数量确实比最初多了不少。
这个念头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某种温热的情绪在胸腔里缓缓荡开。
夜空很干净,满月悬在那儿,像一枚擦亮的银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