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步之外，几具黑衣供奉横七竖八躺倒在地，胸腔微弱起伏，生死只在一线之间。
有人率先跪伏在地：“参见陛下！”
声音苍老尖细，如同铁片刮过瓦面。
紧接着，整片庭院的阴影都矮了下去——所有黑衣人齐齐躬身，额头触碰地面。
李成擎抬手示意，语调平稳无波：“都起身吧。”
他的视线越过那些低垂的头颅，落在夏侯元霸身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土混合的气味，晚风穿过破碎窗棂，卷起血尘扑向廊柱。
“父皇——”
有人从墙角踉跄冲来，声音带着撕裂般的仓皇，“您快离开，那些人……他们是冲着我们夏侯家来的！”
那道身影试图挡在李成擎与夏侯元霸中间，却被后者握住手腕，力道大得指节发白。
夏侯元霸呼吸粗重急促，每一次吸气都从伤口处带出细微声响。
他望向李成擎时，眼底凶煞之气几乎要溢出来：“庆帝，你救了我的女儿。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，都必须娶她为妻。否则——就算拼个同归于尽，我也绝不会退让。”
这位执掌天下兵权的男人，此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狠狠碾出。
李成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他垂落眼眸，指尖拂过袖口一枚暗纹，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：“朕可以答应你，迎娶公主入宫。但你也需应下朕一件事。”
夏侯元霸愣了片刻，瞳孔微缩，随即压下心口翻涌的气血，将脊背挺直几分：“陛下请讲。”
语气里还残留着一军统帅的尊严，却又裹着不得不低头的压抑。
“从今日起，夏侯氏全族归朕管辖调遣。”
李成擎说这句话时，声音陡然沉了下去，如同冰面下涌动的暗流，“任何人胆敢违抗，立刻斩杀，绝不姑息。”
廊下烛火忽然跳动，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夏侯元霸牙关紧咬，下颌肌肉反复隆起又放松，僵持许久。
半晌，他垂下目光，声音沙哑得如同从旱地里挤出的水：“陛下，这些条件，臣全都答应。只求陛下信守承诺，保全我夏侯一族的性命。至于您要的兵权——等陛下登基之后，臣自会交出帅印，带领族人退入深山，永远不再涉足朝堂纷争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的肩胛骨微微塌下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李成擎缓缓点头，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成两点暗金：“朕答应你。但你必须立下誓言——此生此世，永远效忠大庆。”
声音冷得仿佛能凝结寒霜，从舌尖滑出时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夏侯元霸闻言，猛地抬起头，盯着李成擎的眼睛，足足僵持了三次呼吸的时长。
随后他松开扶着女儿的手，缓缓跪直身体，右手抚上左胸仍在渗血的伤口，一字一顿开口：“臣在此起誓——从今往后——”
跪在第五百级台阶上，双膝还未完全触地，声线已然颤抖得几乎碎裂。
“从今日起，夏侯氏族全听陛下调遣，永世不敢生出反叛之心，如偌违背，天诛地灭——”
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，带着潮湿的血腥气。
他整个人都在发抖，指节陷进石板缝隙，指甲边缘渗出丝丝血丝。
他从未料到，李成擎的手段会凌厉到这般地步。
周围投来的目光，如同利刃般刮着他的脊背。
李成擎站在高台上，微微颔首。
“好。从今日开始，夏侯氏族便是我大庆的附属势力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营帐外的将领们齐齐发出低沉欢呼。
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地面，震得篝火里的火星纷纷飞溅。
夏侯兰站在人群前列，嘴唇抿得发白，眼眶里却燃着光亮。
她终于熬出头了。
那个从小一同长大的人，终于不用再低头度日。
她迈步上前，单膝跪地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：“谢陛下恩典。从今往后，夏侯氏族的刀剑，只为陛下而挥。就算赴汤蹈火，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滴滚烫泪珠砸在地面。
她慌忙抬手抹脸，指腹沾满泪痕。
李成擎懒得看这番情景，只是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先处理伤口。”
话语还飘在风里，他的身影已然淡去。
夏侯元霸和夏侯兰对视一眼，各自盘膝坐下，掌心相对，开始运转真气疗伤。
周围的嘈杂渐渐退去，只剩下胸口起伏的呼吸声，与火堆里木柴爆裂的脆响。
而李成擎已然落在寝宫前的石阶上。
他从没有安歇的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