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家老爷子低头了?那可是大宗师啊!”
“不是下跪,是躬身行礼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都是服软了!”
“四皇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?”
笵贤转身离开窗口,唇角勾起一抹偌有偌无的弧度。
手段?他想起三天前在醉仙楼亲眼所见的一幕——叶重红着脸质问父亲,叶流芸的眼神里,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恐惧。
那不是武力逼迫能带来的畏惧,是触及了超乎常理的事物后,人才会露出的神情。
这一局的转折,恐怕连庆帝都没有料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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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家臣服当日傍晚,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,陈平平的轮椅停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路上。
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影卫停下,目光落在墙头爬满的藤蔓上,叶片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。
“消息属实吗?”他开口问道。
影卫递上一份薄薄的密报。
陈平平没有立刻接过,只是望着藤蔓出神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,叶流芸刚突破大宗师那日,皇宫设宴庆贺,席间有人问起这位新晋大宗师对皇室的看法。
叶流芸端着酒杯,笑容温和:“老夫不过是庆国一名老卒,不敢妄议皇室。”
那时的谦卑,与今日的臣服,隔着二十年的光阴,和一个四皇子李成擎。
“把消息传给太后。”
陈平平终于接过密报,指尖轻轻抚过纸面,“就说……天,要变了。”
影卫无声退下。
陈平平独自坐在庭院里,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轮椅的铁轮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,笑声干涩,如同风吹过枯叶。
“好一个四皇子,好一个李成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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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仙楼三层最内侧的房门被推开。
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身影走进来,径直在笵贤对面坐下。
来人是礼部尚书的长子琳啸,平日里向来以谨慎稳重著称。
“笵公子,家父让我带一句话。”
琳啸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叶家倒向四皇子一事,陛下那边还没有明确态度。可朝中众人,已经开始重新选择站位了。”
笵贤给他倒了杯茶,动作不急不缓。
水流落入杯中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琳大人是想问我的态度?”
琳啸点了点头。
他在等,等笵贤给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判断。
笵贤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叶流芸躬身时,李成擎脸上那抹淡漠的神情。
那个少年站在那里,如同一座刚刚苏醒的火山,安静却蕴含着焚毁一切的力量。
叶流芸惧怕的,恐怕就是这份力量。
“我明日会亲自登门,拜访四皇子。”
笵贤端起茶杯,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,“你告诉琳大人,笵某已经下注了。”
琳啸的眼神微微收缩。
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——笵家,这个在庆国屹立数十年的世家,终于要在这场暗流中,亮出自己的立场。
而引领他们的,是这位刚刚收服大宗师的年轻皇子。
窗外传来马蹄声。
笵贤望向楼下,一队黑甲骑兵正沿着街道缓缓前行,马背上的骑士面容冷峻,盔甲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那是禁军的巡逻队,可笵贤总觉得,他们的行进路线,比往常更靠近叶府。
皇城的那位帝王,怕是已经坐不住了。
“你说叶家那位大宗师,”
笵贤忽然开口,语气如同闲聊,“现在在做什么?”
琳啸愣了一下,正要回答,忽然听到街上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。
两人同时探头望去——一辆朴素到不起眼的马车从街角驶过,车夫的位置上,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身影。
那身影腰板挺直,双手稳稳握住缰绳,周身散发着山岳般沉稳的气场。
是叶流芸。
他真的在做马夫。
笵贤放下茶杯,唇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注意到马车窗帘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年轻的面孔。
那双眼睛扫过醉仙楼的招牌,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。
是李成擎。
笵贤站起身,对着窗外微微躬身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如同鼓点,敲在无形的节拍上。
叶家倒戈带来的震动,此刻才真正在他心底层层荡开。
这盘棋,已经进入了无人能预测的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