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鸽落在秦业掌心,腿上绑着细竹筒。他摘下密信展开,目光缓缓移动,起初只是冷淡扫视,随即眉头拧紧,眼角微微抽动。“四皇子?”他低声念出,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钝,“人在江南,长公主要我……杀了他?”
他猛地合上信纸,嘴角掀起近乎嘲讽的弧度:“这女人疯了?她当我是她府里的管家?”可下一行字,让他所有表情瞬间凝固。
那是关于秦家十多年前一桩旧事的记录——太平庄园,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,那个女人名叫叶轻媚。秦业后背瞬间绷直,手指攥紧信纸,边缘被捏得变形。“该死……她怎么会知道?”
铁器敲击地面的声响在战车旁回荡,秦业的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,脑海里却是那段他以为早已埋入黄土的秘密。他记得叶轻媚倒下时的双眼,那双眼睛后面站着一位大宗师,而如今,那个女人的儿子笵贤已经去往京都,如同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雷。
长公主的威胁像一根绳索套在他的脖颈,不答应,秘密曝光,秦家万劫不复;答应,便是弑杀皇族,同样是刀尖上跳舞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亲卫忍不住抬头看他。最终,一声叹息从喉咙深处挤出:“四皇子啊……别怨老夫,你只不过是被庆国朝堂抛弃的皇子,死了,总好过我秦家灭门。”
他抬起头,声音骤然冷厉:“来人!召秦恒!召集三百死士!”
半个时辰后,一队黑衣骑手在营地集结,这些人身形精瘦,眼神如鹰,每人都携带至少两件兵器,其中几人呼吸极其平稳,那是八品高手才有的气质——内力充盈,能将气息收敛到近乎无声。
队伍最前端,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翻身下马,单膝跪在秦业战车前。他身形挺拔,面容棱角分明,腰侧悬挂的长刀刀鞘早已磨得发亮。“爷爷。”他低声道。
秦业没有看他,只是望向远处江面上被晨曦染成血色的芸层:“秦恒,带着你的人,今夜——动手。”
秦恒单膝跪地,地面青砖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膝盖,他下颌线棱角分明,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不住眼底的火光。从十三岁扎马步开始,这具身体被汗水与拳风打磨了整整十二年,二十……
秦恒年仅五岁,便已踏入九品武者的行列,是秦家这盘大棋中最锋利的刀刃。他身后站着三百名秦家精锐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气息压得极低,如同一群收起利爪的凶兽,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扑出。
“起身。”秦业的手掌轻轻落在孙儿肩头,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,随即俯身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。
这句话被山风吹散,却让秦恒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。爷爷的指令很明确——查出那位李姓公子的踪迹,在江南地界设下埋伏,直接动手除掉此人。
“爷爷,他可是当朝皇子。”秦恒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“偌是杀了他,朝廷的屠刀,迟早会落到秦家头上。”
“闭嘴。”秦业的声音冷得像寒冬深潭里的水,没有半分温度,“这少年的性命,正好卡在秦家的命脉上。我从小教你的道理忘了?秦家的根基,比世上任何人的性命都要重要。”
秦恒咬牙攥紧拳头,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气的笑:“好,我今日就把这条命赌上。”
他转身迈步,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风,三百道黑影紧随其后,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出庭院,瞬间消失在街巷深处。
秦业望着孙子远去的背影,眼角皱纹里藏着刀锋般冷冽的光,低声自语:“刺杀皇子,这事做得倒是够痛快。”
急促的马蹄声在官道上敲响,如同密集的鼓点震得地面微颤。秦恒猛地勒住马缰,前方探子立刻翻身下马,满身尘土匍匐在地:“回禀少主!前方永安县境内发现一队车马,护卫规格绝非地方守军可比,车帘所用织金锦,只有京城皇室才能使用!”
秦恒攥着缰绳的手指骨节泛白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”
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沉默待命的黑甲队伍,沉声下令:“出发!”
众人悄无声息摸准车队的行进路线,在山坳两侧埋伏下来。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岩石,显得格外黝黑,茂密的灌木丛中,藏着三百双紧盯前路的眼睛,弓箭早已拉满弓弦,利刃在鞘中静待出鞘的时刻。
与此同时,杭州城知府衙门内,知州周大人盯着手中密令,久久失神。纸上的朱砂印还未干透,字迹却像烧红的烙铁一般,烫得他眼睛发疼——密令要求调集杭州五千守军,全力围剿四顾门。
“五千人?”周大人喃喃自语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三下,眉头拧成一团,“那位少年剑神仅凭一人就能抵挡千军,我这五千兵马前去,岂不是白白送命?”
他站起身又颓然坐下,官帽下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,心中慌乱不已:“偌是把守军全部调走,杭州城就成了一座空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