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扭过头,对着院中散落的几道黑影,冷冷开口:“还想活着离开京都的,趁早收起不该有的心思,否则下场如同此人。”
无人敢接话,角落里的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退走,鞋底碾过碎瓦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张嫔妃的寝宫内,烛火早已燃尽,蜡油在烛台边缘凝成一滩乳白色,一切都恢复了平静。
她依旧侧身躺在床上,呼吸平稳,窗外的厮杀没有惊动她分毫,甚至翻了个身,将被子往肩上拽了拽,睡得安稳。
所有的危险,都在无声中被彻底解决。
天亮之后,死士的尸体被直接扔在长公主府门前,没有任何遮掩,没有告示,没有署名,只有脖颈处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,以及渗入青砖缝隙的褐色血迹,昭示着昨夜的凶险。
府邸大门轰然打开,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,扫了一眼檐下的尸体,面无表情地朝身后挥了挥手。
两名仆人抬着草席上前,将尸体卷起,动作熟练得如同处理一件被雨水泡烂的旧家具,没有半分波澜。
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已经是第二具了,再这么下去,长公主的脸面,该往哪里放?”
“往哪里放?”
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蹲在墙角抽着旱烟,吐出一口烟雾,慢悠悠开口:“四皇子身边有大宗师守护的消息,一夜之间传遍全城。长公主怎会不知?她正是清楚,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那她接下来会怎么做?”
“要么忍气吞声,咽下这口恶气;要么……下次派出的人手,必须有能抗衡大宗师的本事。”
老者磕了磕烟袋锅,目光望向远处晨雾笼罩的屋顶,神色凝重:“可大宗师这般人物,整个京都都找不出几个,她上哪里去找?又凭什么去请?”
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阳光终于越过东边的院墙,照亮门匾上“长公主府”四个烫金大字,金光闪闪。
可大字下方的阴影里,站着许多沉默不语的人,他们盯着被草席裹走的尸体,心中都翻涌着同一个念头:四皇子的势力,已然膨胀到能让大宗师充当护卫的地步,京都的天,恐怕要变了。
长公主府的守卫,正按照惯例巡视,推开大门的刹那,几个人影如同被抽去骨头,软倒在地,惊恐万分。
“这尸体!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“老天啊!又是哪个狠人干的!”
“完了,咱们府邸怕是被邪祟盯上了,怎么天天门口挂着这种东西……”
消息如同泼出去的水,迅速传遍庭院回廊,渗入长公主李芸蕊的寝房。
她原本裹在被褥中浅眠,听到这话的瞬间,猛地掀开被面,直挺挺地坐了起来,睡意全无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尾音却尖锐刺耳,满是怒火,“外面又挂了一具尸首?”
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,从头浇下,让她仅剩的睡意瞬间消散,怒火滔天。
站在屏风边的侍女低着头,声音发颤:“殿下,是护卫传话过来,说……说又有一具尸首摆在门前,还有人传言,是四殿下那边的人送来的……”
什么?
这两个字从胸腔挤出,李芸蕊的手掌已然狠狠拍在身旁的木椅扶手上。
掌心撞击木料,发出沉闷的响声,椅子瞬间歪倒在地。
她猛地站起身,眼底燃起熊熊怒火,赤红一片。
“四皇子——你——”
后半句怒骂还未说出口,她已然大步往外走,穿过寝房门槛,绕过廊柱,踏入院子的那一刻,目光便死死钉在地上的尸体上。
青石板上,躺着一具黑衣包裹的躯体,脖颈处的伤口凝固成暗褐色的裂口,狰狞可怖。
她一眼就认了出来,这张脸,这个身形,是她耗费十多年时间精心培养、磨砺的九品死士,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她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,本该悄无声息完成,然后隐匿踪迹,全身而退。
可现在,这具尸体就这么被扔在她的院子里,如同一道赤裸裸的耳光,狠狠打在她的脸上。
“该死!”
她咬牙切齿,声音低得如同从牙缝中刮出,满是恨意,“这可是我养了十几年的死士,这世上,能一刀斩杀九品高手的,能有几人?”
她的目光落在伤口的断面上,整齐利落,没有半分多余的痕迹,纯粹的一刀毙命。
李芸蕊的手指紧紧攥住袖口,指节发白,心中只剩下一个名字——李成擎。
这个名字在舌尖滚动,如同嚼碎一颗苦胆,苦涩而恨意滔天。
绝对是他。
这般狠辣的手段,这般不留余地的作风,分明就是李成擎的手笔。
可她李芸蕊是什么身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