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拼尽全力想要睁开双眼,可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,不断晃动着,辨不清轮廓。
舌尖轻轻抵在上颚,一股从未闻过的味道漫入口中——既不是生母分娩时的血腥气,也不是初生时羊水的咸腥,而是一种熏香燃尽后,残留的淡淡苦涩。
“我的手怎么不见了?”
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,一股怪异的束缚感便紧紧裹住了他。
四肢紧紧蜷缩着,被柔软的布料层层裹住,动弹不得。
他试着抬起手臂,却发现这具小小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掌控,实在太过孱弱,就连轻轻转动脑袋,都成了一件难事。
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,三个关键的字眼反复冲撞着心神,仿佛有人在耳边不停敲打着铜锣,震得他发懵。
李成擎。
蓝星。
穿越。
南庆。
他清晰记得曾经的世界,高楼拔地而起,电子屏幕不停闪烁,霓虹夜色下,永远是行色匆匆的路人。
而此刻身处的地方,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混杂着檀木燃烧的焦甜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霉味,像是藏在地毯下,积攒了多年的尘埃气息。
就在这时,一阵脚步声从殿外缓缓传来,步伐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精准丈量着地砖的距离,沉稳得令人心悸。
“娘娘!顺利诞下了,是位小皇子!”
传报的声音又尖又兴奋,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雀鸟,拼尽全力发出鸣叫。
四皇子。
这三个字让李成擎的心脏骤然一缩,胸腔里的心跳陡然加快,仿佛有一只小兽在里面疯狂冲撞,想要挣脱束缚。
皇上的儿子。
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,指甲划过掌心,只在婴儿娇嫩的肌肤上,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。
紧接着,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。
那人步伐极慢,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沉甸甸地落在地面上。
李成擎看不清他的面容,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龙袍上绣着的金线,在烛火映照下闪闪发亮,如同无数双眼睛,死死盯着襁褓中的他。
一股奇特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涌上来,不是恐惧,也不是欣喜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,仿佛有滚烫的热血在血脉里奔涌,在骨髓中轰鸣作响。
“陛下。”
身旁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,虚弱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这是他的生母,温热的手掌覆在襁褓上,暖意透过布料传过来,指尖微微地颤抖着。
“这是咱们的孩儿,是个男孩。”
她顿了顿,呼吸稍稍急促了些。
“往后,他便是我南庆的四皇子。”
李成擎能感受到她的目光紧紧落在自己脸上,那目光灼热无比,仿佛要将他的模样,深深刻进骨血之中。
他能清晰听见她的心跳,隔着厚重的衣料,依旧清晰可闻。
“嗯,朕心甚慰。”
那道身影缓缓开口,嗓音低沉浑厚,如同寒冬雪天里,炉火边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。
嘴上说着欣慰,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喜悦的波澜,平淡得如同死水。
李成擎被人轻轻抱了起来。
鼻尖萦绕着一股龙涎香的气息,混杂着淡淡的汗味与酒气,这是属于男子的气息,粗粝又陌生。
他被稳稳托在掌心,如同一件易碎的珍瓷,那双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颈与腰肢,动作轻柔得出乎意料。
“为了孩儿,臣妾愿意舍弃一切。”
生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,带着决绝的意味。
李成擎微微偏过头,想要看清她的容颜,却只望见一双眼眸——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,如同深夜里的灯笼,明亮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灼热。
庆帝没有回头。
他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静静站了片刻,目光落在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上,仿佛要从这张稚嫩的面容上,找寻什么东西。
随后,他缓缓开口,说出的几个字,让李成擎躁动的心瞬间平复下来。
“你便叫李成擎。”
话音落下,庆帝转身便离开了大殿,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长廊的尽头。
李成擎躺在襁褓里,缓缓闭上双眼。
他能感受到周遭宫女太监的目光,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,如同细密的针,轻轻扎在皮肤之上。
这就是皇室。
他在心中暗道。
那个男人,自己的生父,连回头再看一眼都不曾有过。
对他而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