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,格外清淅。
“把他们扔出来的每一张带血的纸,都给我,干干净净地吃下去!”
命令下达,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财务官阿里斯蒂德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王储,那句“我们没钱了”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那位老伯爵的哀嚎也停了,他扶着随从的手臂,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,注视着康斯坦丁。
买?
拿什么买?
拿希腊那空空如也的国库吗?
康斯坦丁没有再看房里任何一个人,他重新走回窗边,注视着伦敦的灰色天空。
一场看不见的战争,已经开始了。
伦敦,一处靠近泰晤士河码头的毫不起眼的红砖办公楼里。
房间里烟雾缭绕,混合着雪茄、汗水和紧张的气味。
十几个佩塔拉斯从欧洲各地紧急抽调过来的交易员,挤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。电话铃声和电报机的滴答声交织成一片,尖锐刺耳,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“顶住!报价70!有多少给我吃多少!”
他面前的墙壁上,钉着一张巨大的黑板。上面用白粉笔绘出的希腊国债价格曲线,跟濒死病人的心电图似的,每往下掉一截,都揪着人心。
“老板!又一笔二十万的卖单!是巴林银行!”一个交易员脸色发白,声音发颤。
“买下来!”佩塔拉斯咆哮着,唾沫星子喷在听筒上,“资金不够就从德意志银行的备用金里调!快!”
这是一场豪赌。
一场用德皇威廉二世提供的秘密贷款,去硬撼整个欧洲旧金融帝国的疯狂豪赌。
佩塔拉斯身后的保险柜里,存放着德意志银行开出的五十万英镑的秘密信用证。这笔钱,是索菲娅公主通过她的私人渠道,从她那位刚愎自用的皇兄那里“借”来的。
这是他们所有的弹药。
而他们的敌人,罗斯柴尔德家族,能调动的资金,是这个数字的十倍,甚至百倍。
巨大的卖盘,如同一波接一波的海啸,无情地冲击着他们用金钱构筑的脆弱防线。
价格从70,被砸到68。
佩塔拉斯咬着牙,下令买入。
价格又从68,被砸到65。
佩塔拉斯通红着双眼,继续下令买入。
这是一场空对空的血腥绞杀。
每一秒钟,都有数万英镑的资金在市场上蒸发。
指挥部里没人敢出声,只剩佩塔拉斯的嘶吼和机器乱响。每个人都清楚,他们拿这点本钱硬扛,跟拿鸡蛋碰全速的火车没两样。
伦敦证券交易所内,弥漫着一股困惑与不安的气氛。
所有人都以为,这场针对希腊的金融绞杀,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。那个贫穷弱小的国家,会在半天之内就被撕成碎片。
然而,战况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一股神秘而又顽强的买盘力量,象一头潜伏在深海里的巨鲸,张开了它的大口。
无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理人们抛出多少筹码,这头巨鲸都照单全收,没有丝毫尤豫。
希腊国债的价格,虽然在不断下跌,但下跌的速度,却被极大地延缓了。
价格始终被死死地托在60这条生命线的上方,没有彻底跌穿。
“见鬼!这些希腊人,哪里来的这么多钱?”
罗斯柴尔德银行的交易室里,负责这次操盘的经理人,第一次感到了事情的棘手。
他面前的电报机,不断吐出最新的交易数据。
——
他们已经抛售了超过三十万英镑的债券,但对手的资金,仿佛无穷无尽。
这不正常。
这完全不符合他们对希腊财政状况的评估。
“查!给我去查清楚!这笔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!”经理人对着手下低声咆哮。
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金融打压。
这变成了一场遭遇战。
希腊代表团官邸,书房。
康斯坦丁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。
财务官和那些大臣们,已经被他打发了出去。书房里,只剩下他和韦尼泽洛斯两人。
桌子上,摊开着十几份电报。
每一份,都是亚历山德罗斯派人,从佩塔拉斯的指挥部,以最高加密等级传回的实时战报。
资金消耗速度、买入价位、对方抛盘规模————
每一个冰冷的数字,都清淅地呈现在他的眼前。
韦尼泽洛斯看着那些数据,眉头紧锁。
“殿下,我们撑不了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