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开斯特府和会再次召开之前,一条消息,如同一道划破伦敦浓雾的惊雷,通过路透社的电报网络,瞬间传遍了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贝尔格莱德快讯:塞尔维亚国王彼得一世,于昨夜紧急召见俄国驻塞大使,并公开发表讲话。
讲话的原文很短,却字字千钧。
“塞尔维亚王国与英雄的希腊王国之间的友谊,是在共同的信仰与反抗暴政的战斗中,用鲜血凝结而成的。这份友谊,如同阿索斯圣山一般神圣而牢不可破!任何企图用谎言与阴谋来沾污这份友谊的卑劣行径,都将遭到我们两国人民最坚决、最彻底的回击!”
这番公开的、最高规格的、指名道姓的表态,无异于在全世界面前,狠狠地抽了某一个帝国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它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宣告,所谓的“巴尔干国家内部分化”不仅没有发生,他们反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,空前团结地站在一起。
所有人都明白,这是对某个国家前一天晚上那些“小动作”,最响亮、最直接,也是最无情的回应。
奥匈帝国大使馆。
书房里,晨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窗,照在地毯上那块已经干涸的、深褐色的咖啡渍上。
卡尔诺基伯爵刚刚用完早餐。他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,正准备为今天在谈判桌上如何敲打法国人,做最后的准备。
一名秘书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,将一份刚刚从电报室送来的新闻稿,放在了他的桌上。
卡尔诺基伯爵不悦地皱起眉头。
他拿起新闻稿,目光扫过上面的标题。
下一秒,他那只握着麦森瓷咖啡杯的手,剧烈地颤斗起来。
滚烫的咖啡泼洒而出,溅在他的手背和昂贵的丝绸晨衣上。
他却毫无所觉。
“神圣————牢不可破————”
他喃喃地念着电报上的字眼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,血色褪尽,变得象一张浸湿的纸。
他被耍了。
他被那个在他面前表现得象个受教程生的年轻王储,象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样,戏耍了。
他的离间计,那颗他精心包裹的、淬满了历史剧毒的苹果,不仅没有毒倒希腊人,反而被对方转手,送给了塞尔维亚人,成为了一剂效力最强的黏合剂。
他亲手,将两个本就互有提防的盟友,推向了更深层次的信任。
他成了整个伦敦外交界的笑柄。
他可以想象,此刻,在法国人的官邸,在俄国人的俱乐部,甚至在英国人的白厅里,那些外交官们正如何用最刻薄的语言,嘲笑着他这个来自维也纳的“老猎人”,如何被一只巴尔干的“小狐狸”,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“砰!”
那只价值不菲的麦森瓷杯,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,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摔得粉碎。
兰开斯特府的会议厅。
当希腊与塞尔维亚的代表团,并肩走入大厅时,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。
康斯坦丁走在最前面,他的身边,是精神焕发的韦尼泽洛斯与面色平静的塞尔维亚公使。
他们昂首挺胸,步履从容,没有一丝一毫的眩耀,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属于胜利者的气场。
他们象一支刚刚打赢了一场关键战役的军队,前来接受属于他们的荣耀。
几分钟后,卡尔诺基伯爵的身影,出现在了门口。
他低着头,脸色煞白,眼框下是浓重的黑眼圈。他几乎是贴着墙边,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,全程没有与任何人进行眼神交流。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,仿佛这间阴冷的会议厅,让他热得喘不过气。
主位上,索尔兹伯里侯爵将这一切,尽收眼底。
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表情。
他的心中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。
他只是安静地看着,那道鸿沟,将昂首挺胸的希腊人与失魂落魄的奥地利人,清淅地分割开来。
一股寒意,从他的心底,缓缓升起。
他第一次,将康斯坦丁这个年轻人,从一个“麻烦的对手”,提升到了一个“危险的变量”的高度。
这个年轻人拥有的,绝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好运,和谈判桌上那出人意料的辩才。
他拥有一种更可怕的能力。
一种在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中,精准地看穿本质,敏锐地抓住矛盾,然后用最冷酷、最高效的手腕,化危为机,将敌人的阴谋,转化为自己力量的恐怖能力。
索尔兹伯里侯爵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,轻轻摩掌着面前那柄银质的小槌。
他看着那个坐在不远处,正与韦尼泽洛斯低声交谈的希腊王储。对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