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腊官邸的书房里,壁炉的火已经烧了一夜。
康斯坦丁坐在书桌后,韦尼泽洛斯则站在他的身旁,手中拿着一支蘸满了墨水的钢笔。
“措辞要巧妙。”康斯坦丁的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这封信,不能象是官方的抗议,更不能象是我们主动去告密。”
“它必须看起来,象是一份我们代表团内部,对昨晚那场密谈的总结报告。
一份由您,韦尼泽洛斯先生,写给我,希腊王储的私人备忘录。”
韦尼泽洛斯的笔尖悬在纸上,他立刻领会了王储的意图。
“我明白了,殿下。”他点头,“这封信的基调,应该是冷静的分析,带着对奥匈帝国险恶用心的警剔,以及对这种阴谋的————不屑。”
“对。”康斯坦丁眼中露出赞许之色,“把卡尔”和塞尔维亚人与希腊人的皇帝”那部分,一字不漏地,用引述的方式记录下来。”
“然后,在信的后半部分,加之你的分析。分析他为什么要这么说,他的目的是什么,以及,希腊王国将如何应对这种卑劣的分化伎俩。”
韦尼泽洛斯不再多言。他俯下身,笔尖在洁白的信纸上,写下流畅清淅的法文。
他的文笔,如同他的辩才一样,精准而锐利。
不到半个小时,一封完美的“内部报告”便已完成。
信件被装入一个没有任何官方标记的普通信封,用火漆封口。上面没有收信人,也没有寄信人。
康斯坦丁拿起信封,递给了早已在一旁静候的亚历山德罗斯。
“交给你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不要这封信被送”到塞尔维亚公使馆。我要它以一种更————曲折的方式,出现在他们的办公桌上。”
亚历山德罗斯接过信封,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遵命,殿下。”
他躬身行礼,然后转身,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晨雾之中。
中午时分,伦敦,一条连接着数个国家使馆区的僻静小巷。
一个名叫亨利的邮差,正骑着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,哼着小曲,穿行在湿滑的鹅卵石路上。他的邮包里,装着各种非官方的信件、请柬和报纸。
突然,巷子的拐角处,冲出来一个衣衫槛褛的男人。
男人一把将亨利从自行车上拽了下来。
“把钱交出来!”
亨利吓了一跳,还没来得及反应,他斜挎在身上的邮包,就被对方粗暴地扯断了带子。
抢匪夺过邮包,看也不看,转身就往小巷深处跑去。他一边跑,一边慌乱地翻找着邮包里的东西。几封信件散落出来,掉在泥水里。
他似乎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,咒骂了一声,随手将邮包扔在地上。
但在他转身逃跑的瞬间,他从邮包里,抽出了一封看起来最厚实的信件,胡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。
整个过程,不超过三十秒。
当亨利从地上爬起来,惊魂未定地大声呼救时,那个抢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两个小时后。
伦敦东区,一家名为“衔尾蛇”的旧书店内。
这家书店从不卖书,只交易信息。
那个抢劫了邮差的“小偷”,此刻正躬敬地站在书店的柜台前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封被他“精挑细选”出来的信件,递给了柜台后一个正在擦拭单片眼镜的干瘦老板。
“老板,刚弄到的热乎货。从使馆区的信差手里拿的,看这火漆,绝对是上等货色。”
书店老板接过信,对着光,仔细检查了一下火漆封印。他点了点头,从抽屉里数出几枚先令,扔在柜台上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——
小偷拿了钱,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。
书店老板拿起信,没有拆开。他转身走进里屋,将信件放进了一个特制的、
更加精美的信封里。然后,他拉动了墙边的一根绳索。
片刻之后,一名穿着仆人制服的男人,从后门走了进来。
“把这个,立刻送到塞尔维亚公使馆,交给他们的武官先生。告诉他,是他上次点名要的雅典来风”。”
“是,老板。”
就这样,一份看起来是费尽了千辛万苦,通过黑市渠道才搞到手的、来自希腊代表团的“绝密情报”,跨越了伦敦的街头与暗巷,顺理成章地,被摆在了塞尔维亚公使的办公桌上。
塞尔维亚公使馆。
公使先生,一位身形魁悟、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,正烦躁地抽着雪茄。
伦敦和会的僵局,让他感到不安。
他的武官敲门进来,将那个精美的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