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邸的客厅里,壁炉中的火焰燃烧了一夜,驱散了大部分寒意。昨夜晚宴的残馀香气尚未完全散去,混合着木炭和蜂蜡的味道。安德里亚斯伯爵正和几位外交官低声交谈,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昨夜未尽的振奋。
一个仆人抱着一叠刚送来的报纸,快步走入。
安德里亚斯伯爵立刻招手,仆人将报纸放在长桌上。众人围了过来,各自拿起一份,手指在印刷着油墨的纸张上快速移动。
“找到了!”科菲纳斯先生发出一声低呼。
他举起的是一份纸张粗糙、印刷平庸的社交小报,名为《伦敦回声报》。报纸的头版,用一个夸张到有些滑稽的标题,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金融城的众神,秘密觐见希腊王储!”
文章的笔调极尽煽情,用词浮夸张扬。
“————昨夜,当整个伦敦沉浸在雾气与睡梦中时,一场足以撼动世界贸易版图的秘密晚宴,正在一处不为人知的官邸举行。拉利斯兄弟,他们的商船掌握着印度香料的命脉;
瓦格里亚诺,金融城里能让市场颤斗的银行家————这些平日里只出现在最顶级俱乐部里的巨神,他们集体向一位来自东方的年轻王储,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————
文章旁边,还配上了一副印刷模糊、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插画,赫然是昨夜那张合影的素描版。康斯坦丁居于中心,周围环绕着那些面带笑容的富商巨贾。
“这————这是昨晚那个摄影师干的?”一位年轻的随员拿着报纸,手有些发抖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韦尼泽洛斯放下手中的报纸,声音沙哑。他拿起的是《泰晤士报》。
众人的视线转向他。
韦尼泽洛斯没有说话,只是将报纸推到桌子中央。
安德里亚斯伯爵拿起自己的单片眼镜,凑过去细看。在评论版的一个重要位置,一篇署名为“观察家”的专栏文章,标题是《形式与实质》。
文章开头,先是描绘了同期到访伦敦的某位俄国大公,其随行人员包下了整间萨沃伊饭店,每晚举办极尽奢华的宴会,香槟的空瓶堆积如山。
笔锋一转,文章提到了刚刚抵达的希腊代表团。
“————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另一支来自巴尔干的代表团。他们下榻在外交部安排的一处简朴官邸里,没有仪仗队,没有欢迎晚宴。他们的领袖,那位年轻的希腊王储,没有就住宿条件提出任何抗议。他似乎更专注于实质性的工作,而非外交排场上的虚荣。这种务实的态度,对于一个刚刚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勇气的国家而言,或许预示着一种全新的、值得尊敬的成熟————”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英国人精心设计的下马威,那些冷遇和轻慢,在这两篇报道的一唱一和之下,彻底被扭转了。
一个,喧染了他们背后深不可测的财力。
另一个,将他们的隐忍,塑造成了务实与成熟的政治家风范。
羞辱,变成了赞美。
就在这时,侍从官亚历山德罗斯走了进来。他的步伐沉稳,手中捧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深蓝色外交邮袋。
“殿下,雅典来的最新邮袋。”
他将邮袋放在桌上。康斯坦丁走过来,亲自用小刀划开封口。厚厚一叠的官方文档和报告被倒了出来。
在那些公文中间,静静躺着一个淡米色的信封。
信封的材质不是官方用纸,上面熟悉的娟秀字迹,以及空气中飘散开的一丝极淡的玫瑰香气,让康斯坦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他将其他文档推到一边,拿起那个信封,没有理会众人探询的目光,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书房,关上了门。
书房里,康斯坦丁拆开信封。
一张小小的素描画纸,从里面飘落,掉在他的手心。
画纸上,是雅典王宫花园的一角。
璨烂的阳光穿过橄榄树的枝叶,在绿色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,正好奇地伸出肉垫,去扑停在一朵盛开的玫瑰花上的蝴蝶。
那是他们的小儿子亚历山大,最近刚得到的新宠物。
画面简单,线条柔和,却充满了宁静与温暖的生命力。
康斯坦丁展开信纸。
索菲娅的字迹一如既往的优雅。信中,她讲述着孩子们的趣事。大儿子乔治的马术课又拿了第一,小亚历山大因为那只猫,不再缠着要一个会飞的玩具。花园里新栽的九重葛已经爬满了墙壁,开出了一片紫色的瀑布。
都是些家庭的琐事,平淡而真实。
康斯坦丁的视线,移动到信纸的末尾。
“我听说,伦敦的雾很大。但再大的雾,也遮不住爱琴海的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