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匈帝国那只双头鹰,象一道幽灵,盘旋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俄国武官奥尔洛夫的胸膛剧烈起伏,那双灰眼睛里满是怒火,象是要烧起来。维也纳的杂种,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,从背后捅俄罗斯一刀!
德国大使施耐德男爵紧锁的眉头就没松开过,他在飞速计算着柏林对这件事的反应,以及德意志在巴尔干的利益链条,会因此产生何种变化。
英国大使哈丁爵士的脸色最是难看,他感觉自己精心筹备的一场围猎,猎物还没怎么样,猎人之间却先出现了内讧,现在更是闯进来一头根本没受邀请的猛兽。
局面,彻底失控了。
沉默持续了许久,康斯坦丁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动作。
他没有看任何一位大使,而是转身,面向那张长桌的主位,面向他那面色依旧苍白的父亲。
康斯坦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下摆,单膝跪地,向国王乔治一世,行了一个标准的、无可挑剔的屈膝礼。
这个动作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这不仅仅是礼仪,这更是一种宣告。
宣告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,都代表着希腊王室,代表着这个国家的最高意志。
行礼完毕,康斯坦丁站直身体,这才重新转向那三位各怀鬼胎的大使。
他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与感激,演得毫无破绽。
“各位,各位!”
康斯坦丁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激动。
“他的提议,是上帝对和平的指引,是拯救我们这些在战火中挣扎的羔羊的福音!我们,希腊,没有任何理由拒绝!”
他的声音高亢而虔诚,每一个单词都充满了对维也纳的赞美。
奥尔洛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哈丁爵士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。
这小子,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点。
康斯坦丁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,他将那份电报纸按在自己的胸口,语气恳切到了极点。
“我,希腊王储康斯坦丁!”
“在此,我代表我的父亲,乔治一世国王陛下,代表浴血奋战的希腊军队,代表渴望和平的希腊人民,郑重宣布!”
他停顿了一下,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无比清淅。
“我们愿意为了巴尔干人民免遭战火涂炭,为了回应约瑟夫皇帝陛下的崇高善意,全面、立刻、无条件地接受奥匈帝国的和平调停!”
话音落下。
在场的三位大使,全都懵了。
接受了?
就这么接受了?
全面?立刻?还无条件?
奥尔洛夫那捏着酒杯的手指,用力到发出了“咯咯”的声响,他差点就把杯子给捏碎了。
施耐德男爵也抬起了头,一脸的错愕。
哈丁爵士更是大脑一片空白,他预想过康斯坦丁会利用奥匈帝国的介入讨价还价,或者以此为筹码,向自己索要更多利益。
他唯独没有想到,康斯坦丁竟然会全盘接受!
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
天上掉下来的馅饼,这小子就这么一口吞下去了?不怕被毒死吗?
国王乔治一世也是一脸的茫然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着儿子那镇定的侧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康斯坦丁很满意他们的反应。
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出人意料的方式,打乱所有人的节奏。
他任由满室的震惊蔓延开来。
然后,他才慢悠悠地,仿佛是补充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一般,再次开口。
那虔诚而激动的表情不见了,他的声音变得平滑如丝,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但每一个字,都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硬度。
“……当然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口,哈丁爵士的心头猛地一跳!
他知道,正戏来了!
康斯坦丁的目光,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。
“任何有诚意的谈判,都必须创建在现实的基础之上。”
“我们接受调停,是出于对和平的尊重,而不是出于对失败的恐惧。”
“因此,我国接受奥匈帝国调停的唯一前提是……”
他再次停顿,整个会议厅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和谈,必须以双方当前实际的军事控制线,作为一切领土讨论的起点。”
将军!
会议厅里连呼吸声都清淅可闻。
方才的沉默不过是僵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