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斯坦丁没有松开索菲娅的手,他牵着她,一同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地图前。月光为斑驳破碎的巴尔干半岛,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边。
“哈里森的‘承诺’,是我用来撬动父亲和整个内阁的杠杆。”康斯坦丁的手指,重重点在地图上的雅典。
“他们怕列强,怕英国干涉,怕法国谴责。而现在,我给他们一个英国‘默许’的理由。一场由英国人‘建议’、有英国舰队‘保驾护航’、仅限于‘打击犯罪’的有限行动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洞悉人心。
“这会让他们觉得安全,认为我们是在大英帝国的保护伞下,进行一次稳赚不赔的冒险。足以堵住大部分人的嘴。”
索菲娅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移动,她非凡的政治嗅觉,让她立刻看到了计划中的下一个阻碍。
“父亲那边好说,只要有英国人背书,他会同意。但财政大臣不会轻易点头,军费开支是他的命脉。还有那些亲德派的官员,他们会把这次行动,看作是希腊彻底倒向英国的信号。”
她抬起头,碧蓝的眼眸在月光下,清澈透亮。
。他明天一定会带着普鲁士的糕点和最新一期的《柏林日报》,来找我喝咖啡,不动声色地探听‘家族内部’的消息。”
康斯坦丁凝视着自己的妻子,眼神里满是欣赏。
他没有问她“你准备怎么办”,而是问:“那你打算怎么告诉他?”
这个问题,本身就是一种至高的信任。
索菲娅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,优雅地抿了一口。咖啡的苦涩在她的舌尖化开,让她的思路愈发清淅。
“我会告诉他,我尽力了。”她的嘴角,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我会让他知道,康尼的‘爱国热情’和对奥斯曼人的‘不信任’,已经压倒了一切理智。我会向他抱怨,希腊的那些将军们是如何地鼓噪战争,而我的丈夫,又是如何地被这种情绪所感染。”
“我会让他觉得,这是一场因我这个普鲁士公主的‘软弱’和‘无能’,而未能成功阻止的、小规模的‘家庭纠纷’。”
一个针对英国人,一个针对德国人。
两套截然不同,却又完美服务于同一个目标的剧本,就在这夫妻二人的三言两语间,迅速成型。
对英国人,他们示弱,扮演冲动而需要引导的角色。
对德国人,他们则要扮演一种“内部失控”的假象,让德国方面认为这并非是希腊的国策,而只是康斯坦丁个人的“冒进行为”。
这种默契,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武器。
康斯坦丁伸出手,轻轻抚过妻子的脸颊。他们的联盟,早已超越了爱情和婚姻,成为了一种牢不可破的政治共生体。
与此同时,伦敦。
清晨的雾气,如同灰色的毛毯,将泰晤士河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外交部的一间办公室里,壁炉的火光,映照着一个中年官员略带倦容的脸。
他看完了电报,嘴角扯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嘲讽。
“‘惩戒行动’?‘外科手术’?哈里森的措辞,总是这么漂亮。”他对坐在对面的同事说道,随手将电报丢在桌上。那份关系到一个国家命运的电报,飘落在桌角,象一张废纸。
“让这些巴尔干的小公鸡们去斗吧,他们已经安分太久了。只要别烧到我们在苏伊士运河的利益,也别真的把那头奥斯曼病狮给弄死了就行。对了,给哈里森发一笔奖金,他最近的表现很不错。”
对面的同事点了点头,呷了一口温吞的红茶。
“回复哈里森,让他盯紧了。”中年官员将那份电报纸,随手丢进壁炉,看着火苗舔舐着纸张,将其化为卷曲的黑灰。
“我们只要一个被适度削弱的奥斯曼,而不是一个被喂得太饱的希腊。”他对面的同事端起红茶,用银匙轻轻搅动,目光却落在墙上巨大的世界地图上,眼神最终停留在苏伊士运河那狭窄的航道上。“告诉他,演习的舰队,有权在‘任何必要的时候’,结束这场‘执法行动’。他们只是演员,而剧本的最终解释权,必须在我们手里。”
一道命令,从世界的权力中心发出。
在他们眼中,希腊,奥斯曼,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。谈笑间,决定着千里之外,无数人的生死。
雅典王宫。
天色,已经蒙蒙亮。
索菲娅带着一身倦意,回房休息。她需要养足精神,来应付白天那场注定不会轻松的“咖啡会”。
康斯坦丁站在窗边,看着东方的天际线,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
他没有丝毫睡意。
他转身,按下了书房角落里的一个秘密电铃。
片刻之后,亚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