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二章 神父与枪
    战斗的硝烟,混杂着雨后的泥土气息,在圣尼古拉斯修道院的上空弥漫。

    梅塔克萨斯翻身下马,他的军靴踩在混着血水的泥地里,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。庭院里,民团的士兵和他的部下正在打扫战场,将匪徒的尸体堆积在一起。

    一个民团队长,也是幸存者,跑到他面前,激动地指着那座沉默的钟楼。

    “上尉!是钟楼!是钟楼上射出的子弹,打死了匪首!”

    梅塔克萨斯抬头,望向那座在黎明微光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的钟楼。他的心头,涌起一种莫名的预感。

    他带着两名亲卫,快步走进主教堂,踏上了那条通往钟楼的螺旋阶梯。

    阶梯上,还残留着老人艰难攀爬时留下的泥水印。

    当他推开钟楼顶层那扇虚掩的小门时,眼前的景象,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老住持格雷戈里奥斯神父,静静地靠在墙边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修士袍,被风雨打湿,紧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体。

    那把老旧的英制猎枪,还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,枪管因为刚刚的击发,尚有馀温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,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安详。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然后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胸前那枚木制的十字架,垂落在滚烫的猎枪上。

    梅塔克萨斯沉默地站在那里,许久,才缓缓脱下军帽,向着这位用生命守护了信仰与家园的老人,致以军人最崇高的敬意。

    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飞出了被暴雨洗刷过的山谷。

    一名快马加鞭的信使,冲进了最近的村庄,将“钟楼枪响,匪首毙命”的消息,告诉了那里的“火种”教官。

    那位正在组织村民修复工事的教官,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对着所有村民,大声讲述了老神父格雷戈里奥斯的壮举。

    一个在拉里萨酒馆里打探消息的《每日电讯报》记者,从一个刚从前线轮换下来的民兵口中,听到了这个夹杂着神话色彩的故事。他立刻冲回报社,用最快的速度,将这篇报道,通过电报发往雅典。

    故事在传播中,被不断地润色、加工、升华。

    老神父的猎枪,被说成是天使赐予的圣物。

    那致命的一枪,被描绘成上帝借凡人之手,降下的神罚。

    一位在雅典小有名气的行脚诗人,在听完这个故事后,喝下整整一瓶茴香酒,挥笔写下了一首名为《圣徒与枪》的短诗。

    诗的最后一句,迅速流传开来:

    “当魔鬼叩响圣殿之门,我的主,请赐我刀剑,而非经文。”

    “持枪的圣徒”——这个称呼,一夜之间,传遍了希腊的大街小巷。

    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故事,它变成了一个符号,一个图腾。

    它完美地回答了那个困扰着所有希腊人的问题:信仰的虔诚,与保家卫国的血性,是否冲突?

    格雷戈里奥斯神父用他的生命,给出了答案。

    当信仰受到挑衅,当家园遭到入侵,拿起武器,就是最虔诚的祈祷!战斗,就是最神圣的弥撒!

    整个希腊的民族情绪,如同被投入了烈性炸药的油桶,瞬间引爆!

    雅典大学的课堂上,一位哲学教授正在讲解柏拉图的《理想国》。一个平日里最文静的学生,突然站了起来,将书本合上。

    “教授,对不起。我想,比起在书本里构建理想国,我更应该去边境,用枪,保卫我们现实中的国家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在同学和教授错愕的目光中,大步走出了教室。

    第二天,数百名大学生,集体向军方请愿,要求前往色萨利,添加民团。

    比雷埃夫斯港,一位富有的船王,在他的豪宅里,读完了报纸上关于“持枪圣徒”的报道。他沉默了许久,然后叫来了他的管家。

    “以我的名义,向色萨利前线,捐赠十万德拉克马。另外,把我船队里所有退役的船员都召集起来,告诉他们,如果愿意去前线,安家费我出三倍。”

    之前那些对战争持观望态度的乡绅、商人、知识分子,在这一刻,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尤豫和算计。

    捐款、捐物、捐人……支持前线的热潮,席卷了整个国家。

    在这股空前高涨的士气和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持下,梅塔克萨斯发动了最后的总攻。

    他将新军和民团混编,组成了数十支“猎杀队”,如同一把把锋利的梳子,开始对整个色萨利边境,进行地毯式的清剿。

    新军士兵提供专业的战术和火力支持,而那些被“圣徒”精神感召的民团成员,则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意志。

    他们熟悉地形,他们不畏死亡,他们对残馀的匪徒,怀有最深切的仇恨。

    一个个匪帮的藏身洞穴被找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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