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两名教会卫兵像木桩一样立在他左右,名义上是“保护”,实际上是看管。
耶尔马诺斯主教的咆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
会议厅内,那场短暂的交锋,以保守派的全面胜利告终。
“无限期搁置议案”。
“成立宗教调查委员会”。
这两记重拳,几乎将卡利尼科斯的努力彻底打入尘埃。
耶尔马诺斯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这位在教会中浸淫了数十年的老人,深谙权力的运作之道。他知道,仅仅在会议上取得胜利是不够的,必须将对手彻底从棋盘上抹去。
反击,在会议结束的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了。
三天后,主日。
希腊各地,从帕特雷繁华的港口教堂,到色萨利平原上最偏僻的乡村礼拜堂,都上演着相似的一幕。
一位神父站在布道台上,他的声音沉痛而悲愤。
“我的兄弟姐妹们,主的子民们!一个可怕的阴影,正在笼罩我们神圣的教会!”
台下的信众们,大多是刚刚获得土地的农民和手工业者。他们脸上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,此刻却因神父的话而感到困惑与不安。
“有人,打着‘知识’与‘光明’的旗号,要将黑手伸向上帝的钱袋!他们要抢走你们出于虔诚,奉献给上帝的每一个勒普塔(古希腊最小货币单位),去建造没有上帝,只传授世俗知识的学校!”
神父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煽动性。
“他们会教你们的孩子,人类是猴子变的!他们会教你们的孩子,国王的法律高于上帝的教悔!他们会用算术和字母,取代《圣经》在你们孩子心中的位置!”
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。
“猴子?这怎么可能!”
“不读《圣经》?那不是要下地狱吗?”
恐慌,如同瘟疫,在这些淳朴但缺乏辨识能力的信众中迅速蔓延。他们分不清“普及教育”和“亵读信仰”之间的区别,在他们简单的世界里,神父的话就是真理。
“国王要抢上帝的钱!”
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简单粗暴的口号。
很快,整个教堂都在回荡着这句充满了恐惧和愤怒的呐喊。
相似的场景,在数百个教区同时上演。耶尔马诺斯用他经营了数十年的教区网络,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谎言之网,将康斯坦丁和卡利尼科斯,描绘成了企图颠复信仰的恶魔。
舆论的毒箭,精准地射向了王室和改革派最柔软的腹部。
雅典,一家私人银行的豪华办公室内。
雪茄的烟雾缭绕。
耶尔马诺斯没有穿他那身华丽的主教祭披,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,让他看起来象一个富态的商人,而不是一个神职人员。
他对面坐着的,是雅典最着名的银行家之一,瓦西里先生。
“瓦西里先生,听说您的银行最近向国家发展银行提供了一笔不小的贷款?”耶尔马诺斯呷了一口咖啡,语气随意,象是在拉家常。
银行家瓦西里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。
“只是一些常规的同业拆借,主教阁下。支持国家建设,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。”
“义务?”耶尔马诺斯放下咖啡杯,发出一声轻响,“瓦西里先生,您最大的义务,是保证您储户的资金安全。据我所知,我们帕特雷教区以及其他十几个教区,在您的银行里,存放了超过三千万德拉克马的资产。”
瓦西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“而我们的信众,那些虔诚的商人和船主,他们在您这里的存款,恐怕更多。他们都是虔诚的东正教徒,他们的心,是和教会连在一起的。”耶尔马诺斯微笑着,那笑容却让瓦西里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主教阁下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王储殿下的教育计划,非常宏大,但也非常……烧钱。”耶尔马诺斯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,“我只是担心,一个试图与上帝为敌的政府,它的信誉,是否还值得信赖。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国家财政因为这些不切实际的计划而崩溃,您的银行,恐怕会面临巨大的风险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威胁已经足够清淅。
第二天,国家发展银行收到了来自数家私人银行的通知,要求提前收回贷款,并收紧未来的信贷额度。
康斯坦丁那本就捉襟见肘的财政计划,被釜底抽薪。
对外的攻势猛烈,对内的瓦解也阴险地展开。
爱奥尼亚的小岛上,一位年轻的开明派主教,刚刚结束了晚祷。
他是卡利尼科斯为数不多的支持者之一。
一名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