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菲娅凝视着丈夫的侧脸,那张年轻的脸庞上,承载着远超年龄的筹谋与决断。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退出了书房,为他关上了门,将所有的喧嚣与荣耀,都隔绝在外。
当康斯坦丁的车驾从比雷埃夫斯港返回雅典时,整座城市都为他沸腾。
从港口到王宫的道路,被狂热的市民挤得水泄不通。人们挥舞着印有《王储与面包》照片的报纸,将鲜花和橄榄枝抛向王储的马车。
“康斯坦丁!我们的父亲!”
“希腊的救星!”
欢呼声如同海啸,淹没了雅典的街巷。这是自希腊独立以来,雅典城从未有过的盛景。
然而,康斯坦丁并未出现在任何一场为他举办的庆祝活动中。他的马车没有片刻停留,穿过欢呼的人潮,径直驶向了议会大厦。
当身穿王室戎装,肩披绶带的康斯坦丁,在卫兵的簇拥下,再次踏入那座金碧辉煌的议会大厅时,所有的喧嚣与争吵都戛然而止。
议员们从座位上站起,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携滔天民意归来的王子。那些曾经叫嚣着要镇压农民的议员,此刻低垂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康斯坦丁没有走向属于王室的旁听席,而是直接走到了议长的席位前。
他没有说一个字,只是将一份文档,轻轻放在了议长的面前。
文档的封面上,一行墨迹未干的黑字,象一柄出鞘的利剑。
《国家土地赎买与分配法案》。
这,就是他对整个旧寡头集团,递出的最后战书。
不需要言语,这份法案的出现,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宣战。
议会大厅内一片死寂。
第二天,法案的内核内容,通过王室公告的形式,昭告全国。
雅典城内,刚刚平息的狂热,再次被点燃。
法案的设计,精妙得如同艺术品,又冰冷得象一把手术刀。
其内核,是国家将发行一种为期三十年的“土地债券”。
政府将以此债券,强制性“赎买”所有大地主名下,超出法定限额(一个经过精心计算,足以保证其奢华生活,却无法再掌控地方的数字)的全部土地。
赎买的价格,甚至略高于当前的市场价。
这给予了地主们一个无法从道德上拒绝的“体面”。
然而,他们得到的不是哗哗作响的金币,而是一张张纸。一张张承诺在未来三十年内,由国家财政分期兑付的债券。
这意味着,他们的财富,被从土地这种最稳固的资产,强行转换为了与国家命运深度捆绑的金融凭证。
一个强大的希腊,这张纸价值千金。
一个衰败的希腊,这张纸一文不值。
法案的另一面,则燃起了所有底层人民的希望之火。
所有被赎买的土地,将由国家银行接管。
任何一个希腊的无地、少地农民,都可以向国家银行申请一笔为期三十年的超低息贷款,用以购买这些土地。
贷款的利率,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购买土地的价格,更是远低于市场价。
这无异于国家用自己的全部信用,为整个农民阶层做担保,让他们能够拥有自己的土地,让他们能够通过自己的劳动,真正地站起来。
消息传开,整个希腊都震动了。
农民们在田埂上奔走相告,喜极而泣。
工人们在工厂里热烈讨论,为王储的远见而欢呼。
市民们则聚集在每一个报摊前,争相购买刊登着法案全文的报纸,逐字逐句地研究着这决定国家未来的新政。
希望,像野火一般,在希腊的每一个角落蔓延。
而在雅典城内那些最奢华的庄园和俱乐部里,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坟墓。
以议会副议长,来自色萨利的大地主德拉加塞斯为首的寡头集团,在法案公布后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他们无法反对。
康斯坦丁将道德的武器运用到了极致。在《王储与面包》那张照片的光辉下,任何公开反对土地改革的言论,都会被视为与人民为敌,会被汹涌的民意撕成碎片。
法案给予的补偿价格,甚至超过了他们的心理预期,让他们连“财产被掠夺”的哭诉都喊不出口。
在一间戒备森严的私人会客厅里,德拉加塞斯,这位在色萨利如同土皇帝般的人物,脸色阴沉地看着围坐在他身边的地主议员们。
“我们不能反对。”他敲了敲桌子,声音沙哑,“至少,不能在明面上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