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张的边缘因墨水的力道而微微卷曲,最后那句“这里需要的不是手术刀,是剌刀!”,每一个笔画都渗透着血与火的气息。
康斯坦丁的手指,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,亚历山德罗斯走了进来,将一叠雪片般从色萨利传回的秘密报告,整齐地码放在桌角。
每一份报告,都是一个村庄的哀嚎。
每一页纸张,都浸透着一个家庭的血泪。
“……拉里萨南郊,阿莫里村。帕帕斯,因试图藏匿半袋麦麸,被地主管家带人当场打断双腿,其妻女被强行带走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“……特里卡拉地区,梅加拉村。蝗灾后,全村颗粒无收。村民向地主克里斯托斯求情,被其私人武装驱赶。夜间,村民试图挖掘草根充饥,因越过地主庄园界线,三人被当场射杀,尸体悬于村口示众。”
“……卡尔季察,索菲亚德斯村。援助队医生记录:三日内,村中饿死孩童十七名。死因:极度营养匮乏导致脏器衰竭。当地地主封锁粮仓,抬高粮价,一袋面粉的价格,已等同于一名成年女性一年的卖身契。”
康斯坦丁一页一页地翻看,面无表情。但书房内的空气,却象是被抽干了一样,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与此同时,希腊议会,这座象征着国家民意的金色殿堂,却上演着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从官方渠道传来的消息,被地主阶级精心粉饰过。报告里,蝗灾虽重,但在“乡绅名流的慷慨帮助下”,色萨利平原“秩序井然,民众情绪稳定”。
然而,纸终究包不住火。随着饥荒的蔓延,零星的骚乱开始出现。饥饿的农民开始冲击地主的粮仓,一些小规模的械斗时有发生。
这些消息,成了议会里那些大地主代言人最好的武器。
“暴民!彻头彻尾的暴民!”
一名来自色萨利选区、家族拥有上万亩土地的议员,正站在发言台上,挥舞着手臂,唾沫横飞。
“我的人民告诉我,色萨利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动乱!一群懒惰的刁民,他们不思劳作,反而趁着天灾,聚众闹事,冲击我们这些守法公民的财产!”
他的声音在宏伟的议会大厅里回荡。
“更可恶的是,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煽动者,混在他们中间!”他话锋一转,矛头直指王室派出的援助队,“他们打着慈善的旗号,却在乡间散播着危险的思想,挑拨我们与佃农之间父子般的关系!他们才是这场骚乱的根源!”
大厅里响起一片附和之声。
“必须立刻派兵!维护色萨利的秩序!”
“严惩那些刁民!把煽动者抓起来,送上法庭!”
“这是对希腊王国法律的公然挑衅!国王的军队在哪里?为什么还不去镇压!”
叫嚣声此起彼伏,仿佛那些饿到啃树皮的农民,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叛军。
王宫内,气氛同样凝重。
首相特里库皮斯,这位为希腊操劳了一生的老人,正站在康斯坦丁面前,满脸愁容。
“殿下,议会的压力太大了。地主们控制着国家的经济命脉,我们不能和他们彻底撕破脸。”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,“我建议,暂时将援助队撤回来。然后,派遣军队,封锁灾区,首先要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:“殿下,国库已经空了。我们没有钱,去进行一场复盖整个色萨利的大规模赈灾。强行推动,只会拖垮整个政府。”
国王乔治一世,坐在主位上,一言不发。他一手是嗷嗷待哺的灾民,另一手是手握国家经济命脉、盘根错节的地主阶级。贸然偏向任何一方,都可能引发剧烈的社会动荡。这个难题,让他心烦意乱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康斯坦丁的身上。
出兵镇压,是平息事态最快、最简单的方法。这也是绝大多数贵族和官员的选择。
康斯坦丁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对首相的建议做出任何评价,只是拿起桌上那一叠血淋淋的报告。
“备车,”他对亚历山德罗斯说,“去议会。”
半小时后,希腊议会。
当身穿王储戎装的康斯坦丁,手持一叠文档,在所有议员惊愕的目光中,径直走上发言台时,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他没有环视众人,也没有任何开场白。
他只是打开了第一份文档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,开始宣读。
。帕帕斯,二十六岁,失踪。帕帕斯,八岁,失踪……”
他读得很慢,每一个字,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