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九章 看不见的墙
 他们象一群豺狼,监视着援助队的每一个动作,并向所有村民发出了严厉的警告:

    不许和雅典来的人说话。

    不许接受他们的任何东西。

    谁敢违反,今年的地租,加倍。

    援助队的一名教师,是个充满理想的年轻人。他不信邪,在村里一座废弃的东正教小教堂里,清理出一片空地,点上几盏油灯,办起了一所夜校,想教村里的孩子认字。

    第一天晚上,来了七八个胆大的孩子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教堂的所有门窗,都被人砸得粉碎。玻璃碎片和木屑,撒了一地。

    地主的管家,一个三角眼的男人,带着几个打手,“恰好”路过。

    他走到那名失魂落魄的教师面前,脸上皮笑肉不笑。

    “哎呀,先生,您真是个大好人。可惜啊,我们这儿的农民,不懂得珍惜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教师的肩膀,手上的力道,却大得惊人。

    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些泥腿子的孩子,学了知识有什么用呢?他们的命,就是刨地。您这样,是在眈误他们白天干活啊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语里,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。

    援助队的工作,陷入了绝境。

    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,一名伪装成历史学家的情报总局特工,取得了突破。

    他以研究地方民俗史为名,花费了大量的金钱,终于买通了一位地主管家的仆人,得以见到一位即将离世的老村长。

    老村长已经九十多岁,是村里唯一还记得奥斯曼时代光景的人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,气息奄奄。

    特工支开了所有人,关上门,坐在床边,握住了老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。

    他没有问那些调查问卷上的问题。

    他只是用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语气,给老人讲述了一个故事。

    一个关于希腊王储,想要让所有农民都能吃饱饭,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的故事。

    老人的眼中,浑浊的泪水,缓缓流下。

   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颤斗着手,从身下的破旧床板夹层里,摸出了一张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发脆的羊皮纸。

    那是一份租约。

    一份他爷爷的爷爷,从德拉加塞斯家族手里,签下的租约。

    特工展开羊皮纸。

    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,写着几行简单的条款:

    “……佃农伊尔,自愿租种德拉加塞斯老爷的土地三十亩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每年收成,需将七成,上缴于老爷的谷仓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每年需为老爷的庄园,无偿服役三个月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此契约,子子孙孙,世代沿袭,永不得反悔。”

    老村长看着那张羊皮纸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租约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是卖身契啊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老人的头,一歪,彻底断了气。

    特工坐在床边,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,却重如山岳的羊皮纸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他已经找到了刺向这个黑暗世界心脏的,那把最锋利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