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八章 哭泣的粮仓


    “这不过是王室收买人心的又一场政治秀罢了。花点小钱,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,真是笔划算的买卖。”一个金融家一针见血地评价。

    “我打赌,不出三个月,那些在雅典城里娇生惯养的医生和老师,就会哭着喊着跑回来。他们受不了乡下的臭味和跳蚤!”

    “可怜的农民,他们需要的不是什么狗屁知识,他们需要的是面包和酒!王储妃殿下还不如直接给他们发钱呢。”

    嘲笑声,讥讽声,混杂在咖啡的香气和雪茄的烟雾里,弥漫在雅典的上层空气中。

    没有人把这场“王妃的田园诗”当真。

    就在计划正式激活的前一夜。

    王宫的一间偏厅里,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康斯坦丁秘密召见了所有参与“希望之光”计划的内核成员。

    他们站在这里,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,有戴着眼镜的教师,但他们身上,都有一种不同于普通文职人员的笔挺与坚毅。

    他们中的一部分人,胸前的口袋里,放着亚历山德罗斯情报总局的徽章。

    另一部分人,则是从“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”里,选拔出的最忠诚、最有文化、对旧秩序怀有刻骨仇恨的骨干。

    康斯坦丁站在他们面前,目光如刀,扫过每一张脸。

    他没有谈论仁慈,也没有谈论慈善。

    “先生们,女士们!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淅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,“明天起,你们是医生,是教师,是王室的特使!”

    “但从现在开始,你们还有另一个身份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的眼睛!”

    “我的耳朵!”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一份文档,用力地挥动着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你们记录下你们看到的一切!听见的一切!”

    “我不要粉饰过的田园诗!我要的,是色萨利平原上,最真实的哭声!是那里的人民,流出的血和泪!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将一份份特殊的“教材”发到每个人手中。

    那是一叠印刷精美的调查问卷。

    纸张的页眉,印着王室的徽章。

    但上面的问题,却冰冷而尖锐,象一把把手术刀。

    “佃农家庭,每年实际收成的小麦数量是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上缴给地主的粮食,占总收成的确切比例是多少?”

    “除了法定的什一税,是否还存在其他名目的附加税?例如:感恩税、磨坊税、过桥税……请详细罗列,并注明数额。”

    “最近三年,村庄内是否有因无法缴纳地租,而被地主私人武装殴打、致残、甚至致死的案例?记录下受害者的姓名、时间、地点。”

    “村庄的土地,名义上的拥有者是谁?实际管理者又是谁?管理者是否为地主的远亲或家奴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每一个问题,都直指色萨利那张田园牧歌面具下的真正毒疮。

    康斯坦丁看着他们,看着他们脸上由震惊转为凝重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每一份问卷,都有唯一的编号。它比你们的生命更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完成它。带回它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的笔,就是刺向旧世界心脏的第一把尖刀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。

    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,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雅典城。

    马车上,漆着金色的王室徽章,在晨光下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车队里,坐着满怀理想的医生,心怀抱负的教师,以及沉默如铁的特工。

    他们带着公开的仁慈使命,和绝对机密的血色任务,向着那片传说中流着奶与蜜,现实中却流着血与泪的北方平原,滚滚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