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七章 悬崖上的苦修
    越往南走,道路越发险峻,最后甚至没有了路。他们只能沿着前人踩出的一条模糊小径,在徒峭的岩壁间攀爬。空气里的松脂和焚香味早已消失,只剩下一种被海风吹拂了千年的、岩石与咸水的味道。

    又经过了数小时艰苦的跋涉,那位带路的年轻修士终于指着前方一处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所在,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前面就是了。”他说完,划了个十字,便匆匆转身离去,仿佛多待一秒都是一种亵读。

    康斯坦丁抬头望去。

    那根本不是一座修道院,甚至连一间象样的房屋都算不上。只是一簇用粗糙石块垒成的简陋石屋,像燕巢一样紧紧贴在悬崖峭壁之上。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和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,头顶是嶙峋的怪石。一阵强劲的海风从崖下猛地灌上来,带着一种能刮掉人骨头上最后一丝温度的酷烈冰冷,让人站立不稳。

    这里是世界的尽头,是苦修的绝地。

    康斯坦丁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,一步步走上那段由石块凿出的简陋台阶。亚历山德罗斯紧随其后,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武器上。

    石屋的木门紧闭。

    康斯坦丁抬手,正准备敲门,门却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修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后。他瘦得象一根竹杆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得象是两口枯井。

    “请回吧。”他的声音和这里的岩石一样,干硬,没有温度,“卡利尼??神父正在进行为期四十天的斋戒与静默,不见任何访客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即便是国王,也不例外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道用信仰筑成的墙,坚硬,冰冷,不留任何馀地。

    亚历山德罗斯的眉头皱了起来,刚要上前,却被康斯坦丁用眼神制止。

    康斯坦丁没有争辩,没有亮出身份,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。他只是对着那个年轻修士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“打扰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而谦卑,“我们就在这里等侯。直到神父的静修结束,或者,直到我们身上的罪孽,被这圣山的海风洗净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退后两步,就在那冰冷的石阶上坐了下来。他背靠着粗糙的岩壁,面向着波澜壮阔的爱琴海,从皮囊里拿出那本索菲娅为他抄写的圣经,摊在膝上,低声诵读起来。

    “神爱世人,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,叫一切信他的,不至灭亡,反得永生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,很快就被呼啸的海风吹散,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淅而虔诚。

    年轻修士看了他一眼,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退回屋内,重新关上了木门。

    亚历山德罗斯象一尊沉默的雕像,笔直地站在康斯坦丁身后,为他挡住从侧方吹来的部分海风。他的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周围,他知道,在远处的山林和岩石缝隙里,至少有五双眼睛,正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    太阳从正午,慢慢移动到西斜。

    康斯坦丁的姿势没有变过,他仿佛与身下的岩石融为一体,只有翻动书页的手,和低声诵经的嘴唇在动。

    海风越来越大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他的嘴唇有些干裂,但他没有喝一口水。

    远处山林里,那些监视的眼睛充满了困惑和不解。

    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一个在普鲁士军校里长大的王子,竟然有这种苦行僧般的耐心?这是一种新的政治表演吗?可这里没有观众,除了我们和上帝。”一个监视者在心中自语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王室成员,他们来圣山,要么是为了眩耀权力,要么是为了寻求政治庇护,但绝不是为了象这样,在一个苦修士的门前,进行一场无声的自我惩罚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最后一缕残阳即将沉入海平面,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悲壮的血红色。

    石阶上,康斯坦丁依旧在诵读着《约翰福音》,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,但依旧平稳。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那扇紧闭了一整个下午的木门,终于再次打开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年轻的修士。他走了出来,目光在康斯坦丁身上停留了很久,那眼神复杂,最后,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口吻说: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神父说,能让一位王储在门外静坐一个下午的,要么是天大的阴谋,要么是天大的罪恶。”

    “他想亲眼看看,到底是哪一种。”

    康斯坦丁合上圣经,站起身。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,对亚历山德罗斯点了点头,示意他留在外面。

    然后,他独自一人,走进了那间简陋的石屋。

    走进了雄狮的洞穴。

    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角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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