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斯坦丁将那份签署着“奠基”二字的授权书,郑重地交到亚历山德罗斯手中。情报总管的身影无声地退入阴影,如同从未出现过。
“成了。”康斯坦丁转身,脸上是数月以来最轻松的神情。
。他的手指在阿格拉法山区的位置上轻轻一点,然后划出一道奔放的弧线,越过品都斯山脉,直指色萨利平原。
“殿下,一旦阿格拉法的水电站建成,我们不仅能点亮雅典。我们可以构建一个复盖整个希腊的电网!”季米特里奥斯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斗,“从比雷埃夫斯港的工厂,到色萨利平原的灌溉水泵,电力将成为帝国新的血液!”
康斯坦丁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,在季米特里奥斯画出的蓝线旁,勾勒出一条更粗壮的线路。“不够,尼古拉斯。我们的目光要越过海洋。”
他的笔尖落在了克里特岛,然后是爱琴海东部的几座关键岛屿。
“电缆,我们要铺设海底电缆!将希腊本土的力量,投射到每一寸我们视为家园的土地上。当君士坦丁堡的灯塔,用的也是我们阿格拉法发出的电时,全世界都会明白,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。”
这番狂想让季米特里奥斯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他看着地图上那纵横交错的红蓝线条,仿佛看到了一头由钢铁与电流组成的巨兽,正在沉睡的希腊版图上缓缓苏醒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石阶上载来,打断了地图室里充满未来感的构想。
。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满是汗水与焦急,昔日如同山峦般稳重的身躯,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斗。
他没有顾及任何宫廷礼仪,一见到康斯坦丁,便“咚”的一声,单膝跪倒在地。那条伤残的腿,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而痛苦地扭曲着。
“殿下!”斯塔夫罗斯的声音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港口……出事了!”
康斯坦丁的面色瞬间沉静下来,他上前一步,亲手将斯塔夫罗斯扶起。“慢慢说,出了什么事?”
“是一种东西……工人们叫它‘黑蜜’。”斯塔夫罗斯的嘴唇发白,眼神里是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愤怒,“一种黑色的膏状物,闻起来有股奇怪的甜香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开始在码头下面流传。”
“起初,只是几个无所事事的懒汉在偷偷吸食。他们说,那东西能让人忘记疲劳,浑身都是力气。可没过多久,事情就变了。”
斯塔夫罗斯紧握着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越来越多的人沾上了那东西。他们变得瘦骨嶙峋,眼神涣散,除了‘黑蜜’,什么都不在乎。为了弄到它,他们偷码头的铜件,卖妻子的首饰,甚至把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拿去换那玩意儿!”
“我亲眼看到,一个最好的起重机手,操作时打起了瞌睡,巨大的吊臂砸下来,差点砸死一整队的搬运工!现在,整个港口的生产效率,下降了至少三成!我们创建的夜校,有一半的座位都空了!”
“殿下,那是魔鬼的造物!它在吞噬我们的工人,吞噬您亲手创建起来的一切!”
康斯坦丁安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地图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冰冷。
黑蜜。
鸦片。
时间点,恰好是港口工业区飞速发展,需要大量高素质工人的时候。
地点,恰好是他的“劳动者福利协会”根基最深厚,影响力最大的比雷埃夫斯港。
目标,恰好是他最倚重,视为社会改革基石的工人阶级。
这不是偶然的毒品泛滥。
这是一场精准的、有预谋的、针对他统治根基的经济战争。有人想用最阴险恶毒的方式,釜底抽薪,让他所有的工业化蓝图,都变成创建在沙滩上的城堡。
“亚历山德罗斯。”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。
情报总管的身影再次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。
“命令皇家情报总局,动用一切力量,给我查清楚‘黑蜜’的来源,销售网络,以及背后所有的人。”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地图上,一个与希腊隔海相望的城市。
士麦那。
“我不管他是谁,挖地三尺,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。”
奥斯曼帝国,士麦那。
海风将爱琴海的湿润气息,送入一间装饰极尽奢华的临海豪宅。天鹅绒的窗帘,波斯的丝绸地毯,来自法兰西的水晶吊灯,无一不彰显著主人的富有。
土耳其豪商穆拉德贝伊,正斜倚在软榻上,一个娇小的亚美尼亚女奴,正将一颗沾着蜂蜜的无花果,小心翼翼地送入他的口中。
他的面前,一个穿着紧身坎肩的管事,正躬身汇报着从比雷埃夫斯港传来的最新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