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,一个贫穷、落后、内部矛盾重重的希腊,才是在巴尔干这间堆满干柴的屋子里,最危险的火种,不是吗?”
他的笑容,第一次出现了僵硬。
空气仿佛凝滞了。
周围的宾客们,无论是希腊的旧贵族,还是各国的使节,都停下了交谈,将目光聚焦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中心。
威廉王子的眉头舒展开来,他侧过头,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妹妹。他从未见过索菲娅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。
哈丁爵士毕竟是经验老到的外交官,他迅速调整了表情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,但更多的是警剔。
“公主殿下,您的仁慈与远见,令人钦佩。”他微微欠身,试图用恭维来化解这份锐气,“但您也知道,成长,需要时间,更需要和平的环境。任何过于激进的变革,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。”
他把“激进”和“关注”两个词咬得很重。
这又是一次包裹着糖衣的警告。
索菲娅没有被他带偏,她脸上的恬静微笑没有分毫改变。
“爵士阁下,您说得很有道理。”她轻轻颔首,表示赞同,随即话锋一转,“维持平衡最好的方式,不是让棋盘上的一方永远贫弱,永远处于被动。而是让所有热爱和平的力量,都变得强大起来,共同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稳定。”
她的声音柔和,逻辑却象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哈丁爵士言语中的陷阱。
“难道大英帝国希望看到的,是一个永远需要被‘保护’,永远可能因为内部动荡而点燃战火的希腊吗?”
哈丁爵士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他无法回答“是”。
那等于公开承认大英帝国奉行弱邻政策,希望巴尔干永远混乱,以便于他们操纵。
他也无法回答“不是”。
那等于认同了康斯坦丁正在进行的一切强国举措。
索菲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她转动目光,看了一眼身旁的兄长威廉王子,那双蓝色的眼眸里,闪动着智慧的光。
“我相信,一个繁荣、稳定的希腊,只会是地中海和平的‘稳定器’。我们的商船,将为地中海贸易带来更多的活力。我们的港口,将为所有国家的舰队,提供一个友好的补给站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回到哈丁爵士身上。
“这与大英帝国维护苏伊士运河到直布罗陀航路通畅的目标,完全一致。也与德意志帝国希望拓展和平贸易的愿望,完全一致。”
“一个强大的希腊,是所有人的朋友,而不是威胁。除非……”她拖长了尾音,“有人希望这里永远不得安宁。”
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她将希腊的崛起,与英、德两国的内核利益巧妙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威廉王子脸上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。他端起酒杯,呷了一口,用行动表示了对妹妹言论的支持。
哈丁爵士的额角,渗出了一丝细微的汗珠。
他发现自己完全落入了下风。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普鲁士公主,其言辞的犀利与逻辑的严密,远超他的想象。
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,在这样阳谋般的话术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就在他准备用一句干巴巴的祝酒词结束这场对话时,索菲娅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。
她的脸上,甚至还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天真与好奇。
“说起平衡,爵士阁下,”她歪了歪头,语气轻松得象是在讨论天气,“我最近时常听我哥哥谈起海军。他说,一支强大的海军,才是维持世界平衡的终极砝码。”
“海军”!
这两个字,象一声惊雷,在威廉王子和哈丁爵士的耳边同时炸响。
宴会厅里,靠近他们的一些德、英外交人员,脸色都变了。
这是当时欧洲最敏感,最禁忌的话题。
德意志帝国正在疯狂扩张海军,意图挑战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。两国之间的海军竞赛,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。
威廉王子本人,就是“大海军主义”最狂热的鼓吹者。
索菲娅的这个问题,就象是把一根点燃的火柴,直接丢进了火药桶里。
威廉王子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,他挺直了腰板,目光如电,直视着哈丁爵士。
哈丁爵士的脸色,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难看。
他能说什么?
他能当着德国皇储的面,大谈“两强标准”,宣扬大英帝国海军必须维持对德绝对优势吗?
那无异于外交宣战。
他能说海军不重要吗?
那等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