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雷埃夫斯港,万人空巷。
港口所有的船只,无论大小,都按照命令,远远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主航道。码头上,希腊王家的仪仗队身着崭新的普鲁士蓝制服,胸前的铜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队列整齐得象用尺子量过。
海平线的尽头,一个巨大的钢铁轮廓破开晨雾,缓缓驶来。
那是一艘庞然大物。
四座巨大的烟囱喷吐着黑色的浓烟,屏蔽了半边天空。厚重的装甲覆盖着船身,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。船体两侧,一排排狰狞的炮口,像沉默的巨兽,无声地宣示着它毁灭性的力量。
“萨克森”级铁甲舰!
德意志帝国海军的骄傲,一座移动的海上钢铁堡垒。
当这艘巨舰缓缓靠向码头时,它投下的巨大阴影,笼罩了整个港口。围观的雅典市民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,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战舰。那股扑面而来的强大与压迫感,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这与一年前索菲娅公主抵达时的温馨场面,截然不同。
这是一次毫不掩饰的,赤裸裸的国力展示。
康斯坦丁与索菲娅并肩站在码头的红毯尽头,亲自等侯。
康斯坦丁一身洁白的王储礼服,身姿挺拔如松。索菲娅则穿着一袭天蓝色的长裙,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巨大的舷梯放下,铺上了红色的地毯。
一名身着华丽普鲁士元帅服的年轻军官,出现在舷梯的顶端。
他头戴着装饰有白马尾的头盔,面容英俊,下巴微微上扬,眼神锐利而高傲,仿佛天生就该俯视众生。左臂微微有些萎缩,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君临天下的气度。
德意志帝国皇太孙,威廉王子,到了。
军乐队奏响了普鲁士的国歌。
威廉迈着标准的普鲁士军步,一步一步走下舷梯。他的身后,跟着一众佩戴着单片眼镜、神情倨傲的德意志军官。
“威廉!”索菲娅提着裙摆,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我的索菲。”威廉脸上那层冰冷的骄傲瞬间融化,他张开双臂,给了妹妹一个用力的拥抱。
“你还好吗?他们没有欺负你吧?”他用德语低声问道,锐利的目光扫过索菲娅身后的康斯坦丁,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。
“我很好,威廉,我从未如此好过。”索菲娅笑着回答,然后拉着他,走到了康斯坦丁面前。
“威廉,这是我的未婚夫,康斯坦丁。”
威廉的目光,正式与康斯坦丁交汇。
他伸出手,声音洪亮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康斯坦丁,我把普鲁士最珍贵的明珠交给你,希望你不会让她蒙尘。”
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,握手的力度,是一个毫不掩饰的下马威。
康斯坦丁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,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,稳稳地承接了对方的试探。
“殿下请放心。”他用同样流利的德语回答,声音温和却清淅,“在雅典,她只会比在柏林,更加闪耀。”
四目相对,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。
威廉审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大英俊的希腊王储。他身上没有巴尔干人常见的粗野,反而有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气质。那份从容,不象是装出来的。
他松开手,点了点头,算是初步的认可。
欢迎仪式结束后,王室的马车队缓缓驶离港口。
按照惯例,车队应该直接沿着主干道返回王宫。
但康斯坦丁却对车夫下达了一个特殊的指令。
“绕道去西郊。”
“康尼?”索菲娅有些不解。西郊都是工地和新建的建筑,并不适合作为欢迎的景观。
威廉王子也挑了挑眉,通过车窗,看着窗外那些略显陈旧的街道,没有说话。
马车很快偏离了主路,向着雅典的西部驶去。
路面开始变得颠簸,尘土也多了起来。
威廉王子的一名副官,嘴角撇了撇,眼中露出一丝轻篾。这就是希腊王储要展示给帝国皇储看的景象?一片混乱的工地?
然而,当车队驶上一处高地时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德意志随行人员都安静了下来。
下方,一片广阔的土地上,一座巨大的军营正在拔地而起。
那些建筑的风格,他们再熟悉不过了。横平竖直的线条,严谨对称的布局,巨大的操场,红砖的营房……那是纯粹的德意志风格,仿佛是把波茨坦的某个军营,原封不动地搬到了雅典。
数千名工人正在紧张地施工,而指挥他们的,是一些穿着希腊军服,但用德语高声发号施令的教官。
“那是我们的皇家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