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的理论,有个致命缺陷
    亚历山德罗斯的

    骄傲,让他不屑于向凡人解释。

    但更大的骄傲,驱使他渴望向一个真正能懂他的人,证明自己的伟大。

    去纽约的船,随时可以再坐。

    但一个愿意倾听,并且有能力将他的构想变为现实的王储,整个希腊,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季米特里奥斯深深看了一眼亚历山德罗斯,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,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带路。”

    声音沙哑,却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从比雷埃夫斯港的混乱与腥臭,到雅典王宫的庄严与肃穆,不过是一辆马车的距离。

    季米特里奥斯坐在柔软的丝绒坐垫上,身体僵硬,象一尊格格不入的雕像。他从未坐过如此平稳的马车,车轮压过石板路,几乎听不到颠簸,只有一种平顺的滑行感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身下的坐垫,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,又飞快地缩了回来。

    窗外,城市的景象飞速倒退。

    肮脏的码头区,那些低矮的棚屋和喧闹的人群被迅速甩在身后。街道逐渐宽阔整洁,两侧的建筑也从木质变为石砌。当马车驶入矗立着白色大理石建筑的贵族区时,季米特里奥斯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人生轨迹,本该是通向码头,通向颠簸的货舱,通向一个未知的新大陆。

    现在,这辆属于王室的马车,正载着他,驶向权力的中心。

    马车在宏伟的王宫门前停下。

    卫兵挺拔的身姿,冰冷的枪刺,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。季米特里奥斯跟在亚历山德罗斯身后,走在能倒映出人影的光洁大理石地面上。他的靴子踩在上面,发出清淅的回响,让他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件唯一体面的旧西装,是如此的寒酸。

    走廊两旁,悬挂着历代国王的肖象,他们威严的目光穿透画布,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季米特里奥斯感到一阵局促。

    但他旋即挺直了自己瘦削的脊梁。

    他不是来乞讨的乞丐,也不是来觐见的臣子。

    他是一个携带着未来火种的先知,来接受一位君主的“面试”。

    亚历山德罗斯没有带他去金碧辉煌的会客厅,而是直接将他引到了一间书房的门外。

    “殿下就在里面。”亚历山德罗斯低声说了一句,便侧身退到一旁,整个人融入了墙壁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季米特里奥斯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衣领,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。

    书房内没有想象中的奢华。

    巨大的落地窗前,一张宽大的书桌后,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很年轻,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得多。金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制服,衬托得他身姿挺拔。他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档,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划过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那份专注,那种与生俱来的沉稳气度,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年龄。

    他就是希腊的王储,康斯坦丁。

    听到开门声,康斯坦丁抬起头,目光越过书桌,落在了季米特里奥斯的身上。

    那目光平静,没有好奇,也没有轻视,就是在看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物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康斯坦丁的声音响起,温和而清淅。

    季米特里奥斯在他的对面坐下,背脊依旧挺得笔直,臀部却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。

    康斯坦丁没有说任何客套话,他的视线落在了亚历山德罗斯手中捧着的那卷羊皮纸上。

    亚历山德罗斯上前,躬敬地将图纸呈放在书桌上。

    康斯坦丁伸手,接过了那卷承载着一个天才所有心血与希望的图纸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展开。

    而是用指尖,轻轻抚过羊皮纸粗糙的边缘,感受着那上面留下的岁月痕迹。他甚至拂去了图纸一角不小心沾上的灰尘。

    这个细微的动作,让季米特里奥斯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尊重。

    对他,更是对他这份研究的尊重。

    接着,康斯坦丁双手展开了图纸。

    “哗啦……”

    羊皮纸在宽大的书桌上铺开,发出的声响,是此刻书房内唯一的动静。

    季米特里奥斯的心,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他的双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他既象一个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囚犯,又象一个期待着被神只点化的信徒。他渴望王储能从这堆复杂的线条和符号中,看出那足以撼动世界的伟力。他又害怕,害怕从那张年轻的脸上,看到和其他人一样的茫然、困惑,甚至是嘲讽。

    那种被世人误解的痛苦,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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