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,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潘纳吉奥蒂斯将军站在书桌前,低着头,不敢去看安坐在对面的那个年轻人。他身上笔挺的将军制服,此刻却象一件沉重的囚衣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殿下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我……年事已高,军旅劳顿,身体已经不堪重负。最近常常感觉力不从心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档,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我的辞呈。我恳请辞去陆军后勤部主管一职。”
康斯坦丁没有去接那份辞呈。他站起身,绕过书桌,走到潘纳吉奥蒂斯面前。
“将军,您是国家的功臣,正值壮年,何出此言?”
潘纳吉奥蒂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更加紧张,他把头垂得更低。
“殿下,我是真切地感觉到,自己的军事思想,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。与其占据着位置,成为军队前进的阻碍,不如……”他一咬牙,把话说完,“不如退下来,在别的位置上,为国家发挥馀热。”
“哦?”康斯坦丁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波澜,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”潘纳吉奥蒂斯鼓起勇气,抬眼看了康斯坦丁一下,飞快地说道:“比如您之前提到的‘皇家国防顾问委员会’。我虽然打仗不行了,但几十年的经验还在。我愿意为委员会的筹备工作,贡献自己最后一份力量!”
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真正目的。
康斯坦丁注视着他,这位将军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
过了许久,康斯坦丁伸出手,没有拿那份辞呈,而是扶住了潘纳吉奥蒂斯的手臂。
“将军,您错了。”
潘纳吉奥蒂斯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“您不是阻碍。”康斯坦丁的声音温和却有力,“您这种高风亮节、主动为年轻人让路的举动,是所有希腊军官的楷模!”
“我批准您的请求。”
“‘皇家国防顾问委员会’的筹备组主席一职,非您莫属!我希望您能用您的威望和经验,为国家遴选出最优秀的顾问人才!”
潘纳吉奥蒂斯如蒙大赦,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。他激动地想要说什么,却被康斯坦丁打断。
“不过,不是辞职。”康斯坦丁拿起那份辞呈,放到壁炉的火焰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,“我将以王储的名义,正式下令,将您‘调任’。您是为国奉献,不是引咎辞退,您的财务情况不会被调查局盯上。希腊,从不亏待任何一位功臣。”
潘纳吉奥蒂斯看着那跳动的火焰,眼框一热。
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王储给他的,不只是一条生路,更是一份天大的体面。
第二天,一份由王宫发布的正式公告,刊登在雅典所有报纸的头版。
《关于潘纳吉奥蒂斯将军调任“皇家国防顾问委员会”筹备组主席的公告》
公告盛赞了潘纳吉奥蒂斯将军“以国家大局为重,主动让贤”的崇高品格,并强调这是“新老交替、共建强军”的典范。
这篇公告,如同一颗投入旧派将官集团的重磅炸弹。
所有人都看懂了。
这不是惩罚,这是交易!
潘纳吉奥蒂斯的“体面退路”,就是王储给他们所有人指明的方向:交出兵权,换取一个富贵又清闲的金饭碗。
旧派将官们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联盟,在这一刻,彻底土崩瓦解。
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。
在接下来的三天里,总参谋部和陆军部的门坎都快被踏破了。
“报告!炮兵总监迪马科普洛斯将军递交了辞呈,理由是痛风发作,无法再骑马检阅部队!”
“报告!第四步兵师师长拉里萨斯将军,声称自己需要静养,希望能在‘国家工业与国防发展基金’里担任一个闲职!”
“报告!……”
一个又一个手握实权的将军,以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,请求“退居二线”。他们的意图不言而喻。
科洛科特罗尼斯将军的堡垒,从内部被他曾经最信任的盟友们,拆得一干二净。
一周后。
陆军总参谋部的例行会议室。
陆军总参谋部的例行会议室。科洛科特罗尼斯提前到场,坐在自己往常的位置上。阳光通过高窗,在巨大的会议桌上投下几道光斑,灰尘在光柱中无声地飞舞。那些空着的椅子,象一个个沉默的墓碑,纪念着一个刚刚死去的联盟。他环顾四周,巨大的会议桌旁,空空荡荡……
那些曾经紧随他左右、对他马首是瞻的将军们,一个都没有来。有的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