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沉默地排成两列,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。
为首的,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军官。他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如刀,阔步走进工厂,无视了目定口呆的科罗内奥斯,径直来到索菲娅的面前。
他“啪”地一下并拢双脚,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,声音洪亮如钟。
“报告公主殿下!前雅典警察局探长,现
在科斯塔斯洪亮的声音落下之后,那队黑衣卫士的身后,一个身影缓缓出现。
康斯坦丁。
他依旧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日常军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,冷得象爱琴海冬天的海水。
他的目光,越过所有人,落在了索菲娅涨红的脸上。
然后,他的视线缓缓移动,象一把冰冷的尺子,从吓得魂不附体的科罗内奥斯身上一寸寸地刮过。
科罗内奥斯感觉自己象是被一条毒蛇盯住了,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,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王储……他怎么会来!
他不是应该在军营,或者在和大臣们开会吗!
康斯坦丁迈开脚步,不疾不徐地走来。黑色的长靴踩在潮湿的石板地上,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,每一下,都象是踩在科罗内奥斯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索菲娅身边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因为愤怒而冰凉的手指。
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,一股安定的力量瞬间传遍了索菲娅的全身。
“亲爱的,看来你在这里受到了惊吓。”
他的声音很柔和,充满了关切,仿佛是在自家的花园里安慰受了委屈的妻子。
索菲娅看着他,眼框一热,差点掉下泪来。
紧接着,康斯坦丁转过头,看向科罗内奥斯。
就在这一瞬间,他脸上的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彻骨的冰冷。
“科罗内奥斯先生,我刚刚接到举报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不大,却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“怀疑你的工厂,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,以及消防安全问题。”
“需要立刻封存全部帐目,进行彻查!”
“轰!”
“偷税漏税”、“消防安全”,这两个词,就象两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闪电,精准地劈在了科罗内奥斯的头顶!
如果说,之前的“虐待工人”,还只是道德上的污点,那这两个词,就是能让他倾家荡产、人头落地的法律利剑!
在这个时代的希腊,有哪个工厂主的屁股是干净的?为了利润,谁不是想方设法地偷税漏税?为了节省成本,谁的工厂里没有几十个消防隐患?
这些都是摆不上台面的潜规则,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!
可现在,康斯坦丁,希腊的王储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个盖子,掀了!
科罗内奥斯只觉得眼前一黑,双腿一软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晃,“噗通”一声,差点跪倒在地,幸好被身后的管家手忙脚乱地扶住。
冷汗,在一瞬间就湿透了他华贵的衬衣后背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。
他竟然妄想用对付普通政客的那一套,去羞辱一位手握军权的王储的未婚妻!
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比死了亲爹还要悲痛的谄媚嘴脸,连滚带爬地扑到康斯坦丁的脚边,几乎要抱住他的军靴。
“殿下!殿下饶命啊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。
“是误会!都是天大的误会!我……我马上!我马上就按照公主殿下的所有要求,改善!改善所有工人的待遇!”
“工时!立刻改成十小时!不,甚至是八小时!薪水可以涨!所有童工,我会马上遣散他们,并给他们一笔‘散伙费’。甚至……甚至……这几个月‘忘缴’的税款马上就可以补交”
科罗内奥斯一边“求饶”一边看着康斯坦丁不为所动的神情,牙一咬心一横道:“所有因为生病而误工时工人都可以获得来自工厂的医疗补贴。”
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,象一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……
索菲娅静静地看着。她忽然明白了,在雅典,慈善晚宴上募集来的善款是‘仁慈’,而此刻,康斯坦丁用来查封帐目的王权,才是挥动仁慈的‘刀剑’。没有刀剑护航的仁慈,不过是乡下少女无聊的梦呓。
当晚,返回王宫的马车里。
车厢内点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,光线昏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