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蹙眉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。
“当勤劳的人与懒惰的人得到一样的奖赏,那么谁还愿意勤劳呢?这对于我们希腊民族勤劳朴素的传统美德,恐怕是一种侵蚀。长远来看,对国家的风气,并非益事啊,殿下。”
好一招釜底抽薪!
财政大臣的反对,只是停留在“钱”的层面,粗暴而直接。
而阿莱克修斯的这番话,却直接将康斯坦丁的计划,上升到了“动摇国本”、“败坏社会风气”的道德高度。
他的话语温和,没有一个攻击性的词汇,却比任何激烈的反对都更加致命。他甚至没有质疑康斯坦丁的动机,反而称赞他的“仁慈”,这让他看起来象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着想的智者,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反对派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逆转。
刚才还只是觉得浪费钱的大臣们,此刻都用一种更加凝重的目光看着康斯坦丁。是啊,马夫罗科达托斯先生说得对,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,这是一个关乎社会风气的大问题!
国王乔治一世的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。
康斯坦丁终于有了动作。他转过身,直面着这位言语中暗藏机锋的法纳尔贵族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水,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,最后落在了阿莱克修斯的身上。
“马夫罗科达托斯先生,你的担忧很有道理。”
他竟然先是认可了对方的观点。
阿莱克修斯脸上的笑容更盛,微微躬身,仿佛在说“您看,我说的没错吧”。
然而,康斯坦丁接下来的话,却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“那么,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先生们一个问题。”
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忠诚,值多少钱?”
这个问题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康斯坦丁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,继续逼问:
“一个装备齐全的步兵师,需要上百万德拉克马。它或许能为我们赢得一场战役的胜利。那么,我要花多少钱,才能买来未来数十年,整个工人阶层对王室的绝对忠诚?”
他伸出一只手,五指张开,然后一根一根地收拢,最后握成一个坚硬的拳头。
“五十万德拉克马!先生们!”
他的声音如同雷鸣,在会议室中回荡。
“用这区区五十万德拉克马,用这笔甚至不够买一艘三等巡洋舰的钱,我买来的,是一个阶级的效忠!我买来的,是未来希腊工业化进程中最宝贵的稳定!我买来的,是当那些无政府主义者、共和派分子试图煽动罢工和暴动时,工人们会自发地站出来,用铁锤和棍棒保卫他们的国王!”
康斯坦丁目光灼灼,像燃着火焰。
“你们告诉我,这笔买卖,是浪费,还是前所未有的划算?”
他环视四周,那些刚才还激烈反对的大臣们,此刻一个个禁若寒蝉,面色发白。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。
“这不是施舍,这是投资,是对未来的一次精准投资!”
最后,康斯坦丁猛地转身,面向自己的父亲,一直沉默不语的国王乔治一世。
他收起了刚才所有的锋芒,语气变得恳切而沉重。
“父亲。”
他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请相信我。在比雷埃夫斯港,在那肮脏的码头和拥挤的工棚里,正孕育着一股足以颠复整个国家的力量。这股力量,就象洪水,我们无法阻止它的到来。”
“与其等到洪水泛滥,被那些心怀叵测的无政府主义者、被那些整天叫嚣着推翻君主制的共和派所利用,成为摧毁我们根基的巨浪……”
康斯坦丁抬起头,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……不如现在,就由我们亲手为它修建河道,将它牢牢地握在我们自己手中!让它成为推动希腊前进的,最磅礴、最忠诚的动力!”
“先生们,这不是什么败坏风气的福利。这是权力,是我们王室未来的根基!”
“这是最廉价,也是最稳固的权力基石!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康斯坦丁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论,震得头皮发麻。
阿莱克修斯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。
他发现,自己那套旧贵族的权谋话术,在这个年轻王储面前,就象纸糊的盾牌一样,被一拳洞穿。
乔治一世看着自己的儿子,那张年轻的脸上,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决绝。他看到了野心,更看到了一套他从未接触过,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,关于“权力”的全新逻辑。
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