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雷埃夫斯港口的海风吹过,带着咸湿的暖意,崭新的蓝白十字国旗猎猎作响。
康斯坦丁身着银白色王储礼服,胸前那枚德意志黑鹰勋章,在南欧璨烂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他就这么笔直地站在码头红毯的尽头。
身后,是精挑细选的埃夫佐尼卫队(简单理解成仪仗队就行了),士兵们穿着传统的英雄服饰,站得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。
自财政寡头扎伊米斯倒台后,整个冬天,雅典都在一场看不见的清洗与重建中度过。那些寡头们交出的巨额“赎罪金”,让希腊王室的财库,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盈程度。
而今天,是他与未婚妻,普鲁士公主索菲娅,自柏林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未婚夫妻的重逢,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秀。
他要向全欧洲,尤其是向德意志帝国,展示一个全新的、充满希望的希腊。
“呜——”
悠长的汽笛声划破天际。
远处,一艘通体洁白的德意志帝国海军巡洋舰,悬挂着醒目的铁十字鹰旗,正破开蔚蓝色的海面,缓缓驶来。
码头上,提前组织好的民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
康斯坦丁的表情纹丝不动,目光越过那些挥舞着旗帜的狂热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巡洋舰高高的船舷边。
那里,站着一个身穿深蓝色旅行套裙的少女。
一头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,面容精致得如同古希腊的大理石雕像,只是那双碧蓝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,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严肃与矜持。
是她,索菲娅。
军舰缓缓靠港,舷梯放下。
索菲娅在她的兄长亨利王子和一大群侍从的簇拥下,走下舷梯。
康斯坦丁迎上前,按照最标准的王室礼仪,执起她的手,在戴着白手套的手背上,印下一个轻吻。
“欢迎来到雅典,我的公主。”
索菲娅微微颔首,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微笑。
“感谢您的迎接,殿下。”
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,康斯坦丁从她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,读到了一丝审视,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疏离。
官方的欢迎仪式,被安排在了陈旧的雅典王宫。
马车穿过拥挤但还算干净的街道,民众的欢呼声不绝于耳。索菲娅只是微笑着,偶尔挥手致意,表现得体而优雅。
可当她踏入王宫大门的那一刻,康斯坦丁敏锐地捕捉到,她那完美的微笑,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。
王宫的墙壁上,挂着褪色的神话主题壁毯,角落的线头早已脱落。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,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由橄榄油、陈年灰尘和某种劣质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。
前来觐见的希腊官员们,一个个衣着浮夸,佩戴着各种来路不明的勋章。他们躬身行礼时,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,却掩盖不住眼神中的懒散与油滑。
一位腆着肚子的内阁大臣,试图用法语赞美公主的美貌,结果憋脚的发音听起来象是在叫卖某种奶酪,引得他身后的同僚一阵窃笑。
索菲娅优雅地应对着这一切,与每一个人握手,说几句得体的客套话。
但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,却象最精密的仪器,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细节。
她看到了大臣油腻的衣领,看到了地毯上磨损的破洞,也看到了天花板角落里那张不小的蛛网。
她眼中的光芒,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。
康斯坦丁看在眼里,什么也没说。
他知道,任何语言上的辩解,在这些无可辩驳的“现实”面前,都苍白无力。
当天晚上,王宫为索菲娅的到来,举办了一场欢迎晚宴。
索菲娅以“旅途劳顿,需要休息”为由,留在了分配给她的贵宾套房里。
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合情合理的。
在女官的服侍下,索菲娅换下厚重的套裙,穿上了一件丝质的便袍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,俯瞰着这座古老的城市。
远处卫城的轮廓在夕阳下雄伟壮丽,但近处,却是大片杂乱无章的低矮房屋。
这就是我未来的国家?
这就是那个男人在柏林描绘的,那个即将崛起的工业强国的首都?
宫殿破旧得象一座被遗忘的博物馆,大臣们轻浮得象一群戏剧演员,空气里,都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。
母亲维多利亚皇储妃的担忧,在这一刻,仿佛变成了现实。
她是对的,普鲁士的雪玫瑰,不应该栽种在巴尔干这片贫瘠而粗野的土地上。
她心中那份在柏林被点燃的,名为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