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再是报纸上语焉不详的传闻,而是通过无数商人的口,通过那些拿到真金白银的工人的亲属,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,冲刷着雅典的每一个街角。
康斯坦丁没有被工人吞噬。
他吞噬了工人。
然后,他用工人的怒火,烧掉了寡头集团的一根重要支柱。
首相官邸。
扎伊米斯的书房内,气氛凝重如铁。昂贵的波斯地毯,此刻踩上去却仿佛陷入了冰冷的泥沼。
船王西格罗斯的代表,那个肥胖的议员,再也没有了前几日的嚣张。他用丝绸手帕不停擦拭着额头的冷汗,声音发颤,几乎是在哀求。
“首相大人……停手吧!我们必须妥协!康斯坦丁就是个疯子!他真的敢动手!斯科佩洛斯已经完了,我们可以把他推出去,就说是他咎由自取,和我们无关!”
“无关?”扎伊米斯背对着他,声音低沉,像从地窖里飘出,“你以为丢出一块肉,就能喂饱一头已经尝到血腥味的狼?今天他能查封斯科佩洛斯,明天就能查封西格罗斯的船队,后天就能冻结斯特雷特银行的账户!”
他猛地转过身,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狠厉。
“退让,就是死!我们所有人,都会被他一个一个,挂在比雷埃夫斯港的码头上,当作战利品,向他那些泥腿子信徒眩耀!”
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表脸色苍白,他第一次在扎伊米斯身上,感受到了恐惧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现在整个比雷埃夫斯港都成了他的地盘,我们的消息根本传不进去!他就象躲在一个乌龟壳里,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!”
“不知道?”扎伊米斯发出一声冷笑,“那就把他从乌龟壳里逼出来!既然他想玩,我就陪他玩一场更大的!”
他走到书桌前,抓起电话,直接拨给了雅典最大一家报社的主编。
“是我,扎伊米斯。”
“从明天开始,我要你们所有的版面,都只有一个主题。”
“康斯坦丁。”
他的声音,如同毒蛇吐信。
“不要再去谈论什么‘私建军队’,那是蠢货的说法!我要你们告诉全希腊的人民,告诉那些有产者,告诉那些守法的公民——康斯坦丁,正在煽动阶级对立!他用暴力,侵占了一个合法公民的私有财产!他在摧毁我们引以为傲的自由贸易基石!”
“他不是英雄,他是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暴君!一个试图将希腊拖入内战深渊的独裁者!”
“而我,扎伊米斯,将是这个国家秩序与法律的,最后守护者!”
电话挂断。
书房内死寂一片。
剩下的寡头代表们,看着状若疯狂的扎伊米斯,不寒而栗。
他们明白,扎伊米斯要做什么了。
他要彻底撕下温情脉脉的面纱,在康斯坦丁带着那些所谓的“证据”回到雅典之前,用整个国家机器,用法律和舆论,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!
这是一场政治上的图穷匕见!
第二天,整个雅典的舆论风向,发生了惊天的逆转。
《暴君的狂欢!违背宪法精神!》
《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!议会必须制止王子的暴行!》
《警剔!阶级斗争的幽灵正在雅典上空盘旋!》
一篇篇措辞严厉,饱含“正义感”的文章,将康斯坦丁塑造成了一个法国大革命时期罗伯斯庇尔式的恐怖人物。之前的称赞与观望,瞬间被恐惧和口诛笔伐所取代。
紧接着,扎伊米斯在议会,再次发起了紧急弹劾动议。
这一次,罪名不再是模棱两可的“滥用王权”。
而是“煽动内乱”、“暴力侵占公民合法财产”、“危害国家经济安全”!
每一项,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王室成员万劫不复!
他当着所有议员的面,声泪俱下地要求议会立刻通过决议,裁定康斯坦丁在比雷埃夫斯港的一切行为非法!
并且!
派出陆军,前往比雷埃夫斯港,“恢复秩序”,并强制解除那支“目无法纪、威胁国家”的皇家税务警察的武装!
杀气,弥漫了整个议会大厅。
雅典王宫。
国王乔治一世拿着那份印着弹劾动议的报纸,一夜之间,鬓角竟已染上风霜。
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他知道,扎伊米斯被逼到了绝路,也亮出了他最后的,也是最致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