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治一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,反复咀嚼着这个词。
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,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,拉长,扭曲,仿佛两个对峙的巨人。
康斯坦丁知道,他必须说服父亲。
绕开国王,私自组建武装,那才是真正的“谋反”。他需要国王的授权,哪怕只是一个非正式的、口头的默许。
这不仅关乎法理,更关乎他能否在不动摇王室根基的前提下,完成这次清洗。
“父亲,您认为,通过议会和内阁,去申请这样一支部队的预算和编制,有可能吗?”康斯坦丁冷静地抛出第一个问题。
乔治一世沉默不语。
答案不言而喻。
扎伊米斯和他背后的寡头们,控制着议会的多数席位。任何试图削弱他们力量的提案,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。
“他们绝不会给我们递上一把,用来割断他们自己喉咙的刀。”康斯坦丁替他说出了答案。
他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,用钥匙打开,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厚厚的帐本。
“既然他们不给,那我们就自己掏钱。”
康斯坦丁将帐本摊开在乔治一世的面前。
“这是我从成年开始,您和王室拨给我的全部年金。除了必要的开销,大部分都还在这里。”
帐本上,清淅地记录着每一笔收入和支出。那笔巨额的结馀,让乔治一世都有些意外。他没想到,自己这个一向被认为有些“平庸”的儿子,竟然私下里积攒了如此一笔可观的财富。
但这还不够。
康斯坦丁拿出了另一份文档。
那是德意志帝国皇室发来的,关于索菲娅公主嫁妆的清单。
“索菲娅的嫁妆,除了不动产和珠宝,威廉兄长额外提供了一笔价值二十万英镑的现金。”康斯坦丁的手指,点在了那个惊人的数字上。
“我会和索菲娅商量,动用我自己的全部年金,再加之她嫁妆中的十万英镑,作为这支部队的激活资金和第一年的全部开销。”
乔治一世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
他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。
用自己的钱,用未来妻子的嫁妆,去组建一支……只为执行自己意志的军队。
这一刻,他从康斯坦丁的身上,看到了一种让他心悸的决心和魄力。
那不是少年人的冲动,而是一个成熟政治家,在经过深思熟虑后,堵上一切的豪赌!
看到父亲眼神中的动摇,康斯坦丁知道,时机到了。
他立刻乘胜追击,为这把即将诞生的暗剑,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。
“父亲,您多虑了。我们当然不能称它为‘卫队’,更不能叫‘军队’。”
康斯坦丁的脸上,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。
“我们可以给它一个,让扎伊米斯和议会,都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的名字。”
“——皇家税务警察(Βασιλικ?Αστυνομ?αΦορολογ?α?)。”
“皇家税务警察?”乔治一世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词,眼中露出一丝困惑。
“没错。”康斯坦丁开始阐述这支部队的“官方使命”,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,无懈可击。
“它的第一项职责,就是打击日益猖獗的海上走私和海盗活动,确保希腊的贸易航线安全。这符合所有正当商人的利益。”
“第二项职责,是保护王室在各地的领地和海外资产安全。这是王室的内部事务,议会无权干涉。”
康斯坦丁说到这里,故意停顿了一下,抛出了最关键,也是最致命的一张牌。
“而它最重要的一项职责,”他的声音压低,却字字千钧,“是确保我们从英国人那里借来的七百五十万英镑复兴债券资金,不被任何人侵吞、滥用。我们需要向我们的担保人,大英帝国,证明我们有能力保护好他们的投资!”
“保护英国人的投资!”
这几个字,如同一道护身符,闪耀着金色的光芒!
乔治一世的眼睛,瞬间亮了。
他立刻明白了儿子这番话的深意。
寡头们可以不在乎希腊的法律,可以收买希腊的官员,但他们敢公然与大英帝国的利益作对吗?
“皇家税务警察”这个名头一旦打出去,尤其是在有英国财政顾问团在雅典的前提下,任何试图阻挠这支部队执法的行为,都可能被解读为,对大英帝国信用的挑衅!
扎伊米斯再手眼通天,也不敢冒这个风险!
高明!
实在是太高明了!
用一个“警察”的名头,掩盖其“军队”的实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