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雅典的另一端,王宫之中,刚刚享受完民众山呼海啸般拥戴的康斯坦丁,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。
他的面前,站着风尘仆仆的安德烈亚斯。这位忠诚的经济顾问,眼框深陷,布满血丝,手中的一份秘密报告,因为主人的用力而微微卷起了边角。
“殿下,他们动手了。”安德烈亚斯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掩盖不住其中的焦虑与疲惫。
康斯坦丁没有说话,只是接过那份报告。
报告上的内容,与他穿越前的历史记忆,与他最坏的预判,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。
一笔笔巨额资金,通过国民银行的隐秘渠道,正从雅典流向伦敦、巴黎的离岸账户。
船王西格罗斯旗下的所有商船,统一发布了“检修令”,以各种借口延迟了出港时间,导致比雷埃夫斯港的货物吞吐量在三天内骤降了百分之七十。
色萨利平原的粮商们,仿佛收到了统一的指令,一夜之间,囤积居奇,市面上的面粉价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。
扎伊米斯政府控制下的海关,则以“加强审查”为名,对所有与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有合作意向的外国商船,进行无休止的拖延和叼难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在迅速收紧。
这张网,要勒死的不是康斯坦丁个人,而是他带给这个国家的所有希望。
“我们的‘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’,”安德烈亚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,“就象一支善于发现财富,善于计算的笔。我们可以查清每一笔偷逃的税款,可以规划出最完美的工业蓝图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抬起头,直视着康斯坦丁。
“但是,殿下,这支笔太脆弱了。”
“当我们的税务官前往比雷埃夫斯港的仓库核对货物时,迎接他们的,是船王西格罗斯豢养的,那些扛着铁棍和短刀的‘码头工会’成员。港口警察就在一旁看着,视若无睹。”
“当我们试图追查国民银行的资金流向时,首相扎伊米斯直接签署政令,以‘保护国家金融机密’为由,禁止任何人调查。”
“我们的人,甚至在跟踪一名走私头目时,被雅典的巡警以‘扰乱治安’的罪名,关押了整整一夜!”
安德烈亚斯将手中的另一份文档,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那是一份伤情报告。一名年轻的税务官,在试图记录走私船只的船号时,被人从背后打断了左腿。
“殿下,”安德烈亚斯的声音颤斗着,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与屈辱的颤斗,“笔,是需要剑来保护的。否则,它连自己都保护不了!”
康斯坦丁的目光,落在那份伤情报告上。
报告上,那触目惊心的伤处照片,象一根烧红的钢针,扎入他的眼底。
他预料到了寡头们的反扑,但他没有想到,他们的反扑会如此迅速,如此赤裸,如此……不计后果。
他们不是在示威。
他们是在宣战。
他们要用最血腥、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,在这个国家,谁的拳头,才是法律。
康斯坦丁沉默地站起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
安德烈亚斯说得对。
经济改革,从来都不是一场温文尔雅的请客吃饭。它是一场革命。
是一场财富的再分配。
而任何试图触动既得利益集团奶酪的行为,最终,都必然会演变成一场剌刀见红的血腥斗争。
指望被旧势力渗透腐化的陆军?
他们的高级军官,本身就是大地主阶层的一员。
指望扎伊米斯控制下的警察系统?
那无异于让狐狸去看守鸡窝。
他需要一把剑。
一把锋利的,淬了毒的,只属于他自己,能够精准刺入敌人心脏的剑!
“安德烈亚斯,”康斯坦丁停下脚步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今晚发生的一切,不要向外界透露一个字。让首相府那边,继续为他们的‘胜利’弹冠相庆。”
“殿下,可是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康斯坦丁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,“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继续用你的笔,把每一笔黑帐,每一个名字,都给我记下来。一个都不要漏。”
“记下来之后呢?我们……”
“记下来,然后,”康斯坦丁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,“等着我的剑,去挨个收割。”
打发走忧心忡忡的安德烈亚斯,康斯坦丁没有片刻停留,直接穿过长长的宫殿走廊,走向了国王乔治一世的书房。
夜已深,老国王还没有休息。
他正在灯下,仔细地审阅着关于索菲娅公主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