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象一个在牌桌上输光了所有家当,却被对手逼问还有什么底牌的赌徒。
“爵士。”康斯坦丁的声音很轻,却象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潭水,“一个即将溺水的人,会抓住任何一根漂来的木头。”
他的视线从哈丁爵士的脸上移开,落向那杯未曾动过的草药茶,仿佛那里面倒映着希腊此刻的命运。
“无论是来自泰晤士河,还是……涅瓦河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吐得极慢。
涅瓦河!
这三个字象三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扎进哈丁爵士的耳朵里。
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,绅士的伪装再也无法维持,一层阴沉的怒意笼罩了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。
他压低了声音,身体前倾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。
“俄国人向您承诺了什么?贷款吗?”
哈丁爵士的声调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警告。
“殿下,您必须清楚!他们是放高利贷的魔鬼!他们的每一个金卢布上都沾满了西伯利亚的寒霜和毒药!”
“他们会象藤蔓一样缠住你们,吸干你们最后一点血液,直到把整个希腊变成他们双头鹰旗帜下的一个总督区!”
他不是在危言耸听。
整个十九世纪,大英帝国都在与俄国这头贪婪的巨熊,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着血腥的“大博弈”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俄国人的贪婪与无耻。
面对哈丁爵士近乎逼问的姿态,康斯坦丁没有反驳,也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长长地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叹息里,充满了言语无法形容的无奈、疲惫,与挣扎。
他缓缓站起身,没有看哈丁,而是转身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他的背影,在午后阳光的映衬下,显得单薄而孤寂。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,却仿佛扛着一个行将崩溃的王国。
“承诺?”
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,有些飘忽,象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不,爵士,他们没有给我任何承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象是在回忆某个令他痛苦的决择。
“他们只是……提出了一个‘可能性’。”
“一个对于已经陷入绝境的我们来说,根本无法拒绝的可能性。”
哈丁爵士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。
他能感觉到,最后的,也是最致命的图穷匕见了。
会客厅里的空气,凝重得如同水银。
每一秒,都象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终于,康斯坦丁缓缓地转过身。
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,让他的面孔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,看不真切。
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,在阴影里,亮得惊人。
他深沉地看着哈丁,那种眼神,根本不属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,那是一个在悬崖边上,掂量着整个世界重量的灵魂。
“爵士啊……”
康斯坦丁的语调很慢,带着一种陈述宿命般的悲凉。
“一个绝望的国家,是会做出绝望的决定的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走出阴影,让自己的脸重新暴露在光线下。他的表情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象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哈丁的心脏上。
“如果……大英帝国的朋友们,选择袖手旁观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,让这句话的寒意在空气中充分发酵。
哈丁爵士的呼吸,在这一刻几乎停滞。
“那么……”
康斯坦丁的目光变得锐利,直刺哈丁的双眼。
“我们或许……只能寻求沙皇陛下的友谊了。”
他看着哈丁爵士骤然收缩的瞳孔,然后,抛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,足以掀翻整个地中海牌桌的致命台词。
“哪怕代价是……”
他再次停顿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“……在爱琴海的某个地方,为他的舰队,提供一个……温暖的过冬港口。”
军港租借权!
轰!
这五个字,象一道九天之上劈下的闪电,狠狠地,精准地,劈中了哈丁爵士的神经中枢!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!
俄国黑海舰队!
那个被克里米亚战争死死锁在黑海里的巨兽!那个数百年来,历代沙皇都梦寐以求,冲出海峡,染指地中海的终极野心!
一个温暖的,不冻的,位于爱琴海的军事基地!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俄国舰队可以绕开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