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丁爵士猛地合上了报告。
他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康斯坦丁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年轻人,从他走进这间屋子开始,所做的一切布置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萨拉米斯海战的油画,是为了提醒他,希腊这个民族,骨子里有同归于尽的血性。
粗粝的黑陶茶具,是为了告诉他,我们已经穷到用不起英国瓷器,我们一无所有,也就不怕失去一切。
而这份该死的财政报告,就是递到他面前的一柄枪!
康斯坦丁用最平静的方式,告诉了他一个最残酷的事实:
希腊,这颗大英帝国在地中海东岸最重要的棋子,马上就要死了。
而棋子一旦死了,棋盘的平衡,就会被彻底打破。
俄国人会趁虚而入。
法国人会趁火打劫。
整个巴尔干,这片欧洲的火药桶,会因为希腊的崩溃,而提前数十年被引爆!
这将是伦敦绝不愿意看到的局面!
康斯坦丁,他根本不是来谈判的!
他不是来祈求英国的帮助,或者乞讨什么领土。
他是来……绑架的!
他用整个希腊王国的国运,用巴尔干即将到来的全面战争,用大英帝国在地中海的内核利益,作为人质!
然后,将枪口,对准了英国自己的脑袋!从而让英国痛快“掏钱”给希腊。
“殿下……”
哈丁爵士的声音,第一次变得干涩而艰难。
他发现,牌桌已经变了。
康斯坦丁用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,强行更换了牌桌。
他将谈判的议题,从英国人最擅长,也最游刃有馀的“地缘政治”博弈,硬生生地拖入了一个他们同样关心,却又感到无比棘手和肮脏的领域——“金融稳定”。
哈丁爵士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。
康斯坦丁的脸上,不知何时又重新挂上了那副彬彬有礼的微笑,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陈述者不是他。
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却透着一种让哈丁爵士感到遍体生寒的东西。
那不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眼神。
那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,准备拉着全世界一起陪葬的疯子,才有的眼神。
哈丁爵士的手指,无意识地在乌木手杖的银质握柄上,反复摩挲。
他意识到,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。
一个他从未想过,会在雅典这种地方遇到的,精心设计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