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讨厌这种地方。
但他更恐惧身后可能存在的眼睛。
没有乘坐熟悉的马车,而是选择徒步穿行这些肮脏的捷径,是他自以为最聪明的选择。他甚至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,努力让自己融入黄昏时分行色匆匆的人群。
公文包被他紧紧地夹在腋下,包里那封信,是他全部的希望,也是首相大人翻盘的唯一机会。
只要把信安全送到法国大使手上,那个狂妄的王储就会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国际政治,什么是来自法兰西共和国的雷霆之怒!
安德烈亚斯下意识地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加快了脚步。
他没有注意到,身后不远处,几个穿着码头苦力常穿的粗布衣服的壮汉,已经不远不近地跟了他一路。他们的步伐看似散漫,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和眼神交换,却显示出极高的专业性。
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,也是这条小巷最狭窄的地方。
安德烈亚斯正要拐弯,异变陡生!
“你看什么看!踩到我的脚了!”
“放屁!明明是你撞到我!”
那几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“苦力”,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,两个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,互相推搡,动作粗野。
小巷本就狭窄,他们这么一闹,瞬间堵死了去路。
安德烈亚斯皱起眉头,心中暗骂这些粗鄙的下等人。他向旁边挪了一步,试图从墙边挤过去。
就在这时,一个被推搡的壮汉,仿佛脚下拌蒜,身体失去平衡,重重地向他撞了过来!
“小心!”
一声惊呼。
安德烈亚斯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自己肩膀上。他整个人都向后跟跄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剧痛从尾椎传来,让他眼前发黑。
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,那只被他视若生命的公文包,脱手飞了出去!
“啪嗒”一声,公文包的锁扣被摔开,里面的文档像雪片一样,散落了一地。
“我的文档!”安德烈亚斯发出一声惊叫,手脚并用地就要去捡。
混乱!
极致的混乱!
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,没有人注意到,巷子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身影动了。
那是一个衣衫褴缕,瘦小枯干的“乞丐”。
他象一只被惊扰的狸猫,猛地从阴影中蹿出。
动作快到极致!
他的手在地上纷乱的文档中一掠而过,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。
一封盖着首相官邸火漆印的信件,被他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起,瞬间塞入怀中。
与此同时,他的另一只手腕一抖,一封外观、尺寸、甚至封蜡都一模一样的信件,被他用一个巧妙的手法,不着痕迹地扔回了文档堆里。
收,藏,扔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馀的声响。
当安德烈亚斯从剧痛中缓过神来,挣扎着抬头时,那个“乞丐”已经重新缩回了墙角,抱着膝盖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嘀——嘀——”
远处的巡警,终于吹着尖锐的哨子,慢悠悠地跑了过来。
那几个还在扭打的“苦力”一看到制服,立刻互相递了个眼色,咒骂着作鸟兽散,瞬间消失在了小巷的另一头。
“先生,您没事吧?”
巡警跑了过来,表现得“热情”而“尽责”。他一边扶起惊魂未定的安德烈亚斯,一边帮他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文档。
“这些该死的流氓!总有一天要把他们全都关进监狱!”巡警愤愤不平地咒骂着。
安德烈亚斯心有馀悸,他接过巡警递来的文档,飞快地塞回公文包。他紧张地清点了一下,那封最重要的信,静静地躺在最上面,火漆封印完好无损。
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还好,信还在。
“谢谢你,警官先生,谢谢你。”安德烈亚斯匆匆道谢,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,夹紧公文包,头也不回地朝法国大使馆的方向快步离去。
他必须尽快完成任务。
巡警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,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几分钟后,在小巷的尽头,那个瘦小的“乞丐”将一封信,交到了一位看起来象普通商人的手中。
商人接过信,转身登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。
马车穿过暮色渐浓的街道,最终,在王宫的侧门前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