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开始我们以为,上了平台以后能省事,后来发现要核对的东西反而多了。”
会场里有人点头。
陆晨没有立即替平台辩解。
“哪些核对是必要的,哪些只是重复填报,应该分开。”
那位基层医生拿起话筒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。
“同一个患者,我们在病历里写一遍,在转诊单里写一遍,在平台上再填一遍,月底还要整理一张统计表。”
“最忙的时候,患者已经上车,值班护士还在替我找第二张表。”
会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。
这一次,陆晨没有让工作人员先把意见记下来。
他直接问。
“你愿不愿意把一次真实工作的过程给大家看,不看做好的材料,就看从患者进门开始,你需要做什么?”
那名医生愣了愣。
“现在?”
“隐去患者身份信息以后,可以现在。”
唐蓁已经把电脑转向工作人员。
“别让他重新做一份演示,调原始记录就行。”
十分钟后,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普通的夜班接诊过程。
患者六十三岁。
胸闷伴乏力。
接诊医生先评估,再联系接收医院,随后安排转运。
真正用于临床判断和沟通的记录,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冗长。
后面反复出现的,却是同一段病史在不同页面之间来回复制。
有一处字段限制字数,医生删掉了两句描述。
另一个页面要求填写完整病史,他又重新补上。
转运结束以后,平台要求确认闭环。
医院内部系统却不能直接识别这次确认,还要再上传一份截图。
赵明坐在后排,看着看着,表情逐渐严肃。
他原本以为江城已经够爱填表。
现在才发现,有的地方比他们复杂得多。
贺闻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暂停。
“这里为什么还要截图?”
负责接口的技术人员解释。
“因为两边的数据不能直接互认。”
“截图能证明什么?”
“证明已经完成。”
贺闻看着屏幕。
“如果截图截的是上一位患者呢?”
技术人员一下没接上。
唐蓁把话接了过去。
“截图可以作为临时辅助手段,但不能长期拿它代替真实状态核对,更不能让临床人员替系统之间的不兼容反复搬运信息。”
那名基层医生终于坐直了一些。
“我们不是不愿意认真做,是真的有些地方不知道为什么要做。”
陆晨点头。
“那就把为什么说清楚。”
他请工作人员另外打开一份空白表。
没有标题。
只有三栏。
对患者安全有什么作用。
谁需要使用。
能不能从已有记录中获取。
一项填不明白,就先放到待核查里。
会议原本准备下午五点结束。
四点半,大家还在对着字段逐条讨论。
一位管理人员有些担心。
“这样删下去,以后考核材料怎么办?”
贺闻抬头。
“考核是为了确认工作有没有做好,不是为了证明大家复制得够不够熟练。”
会场里有人笑了一声。
那名管理人员也笑了。
“这句话我得带回去。”
陆晨在其中一项后面画了个圈。
“但不能因为嫌麻烦,就把变化时间删掉。”
“比如胸痛开始时间、联系接收端的时间、真实交接时间,这些可能直接影响后面的判断。”
“我们要减的是重复劳动,不是把临床上的不确定和等待一起抹掉。”
唐蓁很快补充。
“已经确认的信息可以按来源复用,但系统要显示是从哪里来的,什么时候确认过,不能让自动带入看起来像医生刚刚核验过。”
这场讨论,最后没有形成一份看上去特别整齐的结论。
有些字段可以立刻取消。
有些需要两家医院重新协调。
还有几项,必须等真实试行以后再决定。
陆晨没有要求全区域第二天一起改。
“选三种条件不同的机构,先试两周,记录临床工作有没有受到影响,也记录到底省下了什么。”
那位基层医生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