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侧的伤口看着很重,头发与血黏在一起,搬运人员最先报告的也是头部受伤。
但沈知衡从接手开始,就没有只盯着患者的头。
烟雾、爆震与撞击同时存在,意味着损伤未必集中在一个部位。
最初的评估已经发现胸部异常。
只是当时尚未出现明显的进行性压迫表现,团队一直在保护气道的同时持续复评。
现在,变化发生了。
监护提示氧合继续下降,辅助通气的阻力也比刚才明显增加。
沈知衡抬头时,陆晨已经站到床旁。
两人没有重复长篇病史。
关键变化、已经做过的处理,以及患者反应,几句话便完成了交接。
陆晨迅速查看胸廓运动,指尖落在胸壁不同位置。
系统信息同步展开。
【真实之眼扫描完成】
【患者信息:男,四十六岁】
【主诉:头胸部外伤后昏迷,进行性呼吸与循环障碍】
【真实之眼诊断:重型颅脑损伤,右侧胸部创伤合并进行性张力性气胸】
【危险等级:极危重】
【当前症状:意识障碍,低氧血症,通气困难,循环不稳定】
【建议:立即处理可逆性胸腔压迫,维持氧合与有效灌注,转入创伤中心进一步救治】
【警告:不可将全部恶化归因于颅脑损伤,避免转运中持续低氧及低灌注】
【隐性病灶预警:脑组织继发损伤风险升高,需持续评估神经体征及呼吸循环变化】
旁边协助的林修文看见患者瞳孔变化,声音明显绷紧。
“会不会是颅内情况加重了?”
“不能排除,但现在先处理已经确认的胸部问题。”
陆晨没有用一个诊断否定另一个风险。
他让沈知衡保持当前气道管理,同时明确接下来的处置分工。
“胸部减压准备,其他监测不中断。”
林修文立即去取器材。
他刚转身,便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已经被唐薇放在固定位置,封装朝向也方便确认。
不是现场突然多出一名会预知的护士。
而是抵达时就建立好的设备分类,终于在这一刻显出了价值。
没有人四处喊着找东西。
也没有人把所有箱子都掀开。
陆晨完成最后的临床复核,随即开展紧急胸部处置。
他的动作很快,却没有跳过身份、侧别和必要安全确认。
沈知衡始终盯着患者反应。
随着压迫解除,原本明显受阻的通气逐渐顺畅,胸廓运动也出现了变化。
林修文看见监护上的趋势,眼睛骤然睁大。
“氧合在回升!”
“继续看循环。”
陆晨没有抬头庆祝,稳妥完成后续处理,确保转运过程中能够持续发挥作用。
几秒后,沈知衡报出了新的循环变化。
方向同样转好。
刚才看似全部指向头部的恶化,竟然被胸部处置拉回了一截。
林修文后背的汗一下冒了出来。
他并不是不知道重伤患者必须全面评估。
可当一个人头侧全是血、昏迷不醒地躺在眼前时,最显眼的损伤确实容易占据全部注意力。
陆晨看了他一眼。
“头部伤是真的,胸部问题也是真的。”
“一个严重诊断,不能把其他危险盖住。”
林修文用力点头。
这句话没有写在投影上,也没有配一张标准题目。
他却知道,自己很长时间都不会忘记。
第二床的呼吸循环得到暂时改善,陆晨立即重新检查神经体征。
没有因为氧合回升,就把颅脑损伤当成已经解决。
患者仍然昏迷,仍然需要尽快进入有神经外科与创伤救治能力的医院。
现场完成的是抢救窗口的争取。
不是最终治疗。
周泽的声音这时从对讲机里传来。
“第二床接收医院已确认,神经外科和创伤组同步待命,转运车正在入场。”
陆晨报出当前呼吸支持需求,要求车组接班时重新确认全部管路与固定状态。
“不能只看人上车了,就算交接完成。”
“明白。”
红区外,梁景行仍在守着入口。
他能听见陆晨的指令,也能看见第二床刚才突然恶化,可他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。
一名被搀扶来的老人正需要重新评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