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晨的声音不大,却让刚准备撤器械的助手重新集中精神。
胸腔引流液还在增加,说明深部存在持续性渗血。
这不是刚才那两处高压喷射,而是被肿瘤侵蚀的组织间隙正在慢慢渗血。
如果现在关胸,术后很可能形成进行性血胸。
“血压多少?”
“八十二,心率一百一十五。”
“先不追加升压药,继续观察出血方向。”
陆晨没有被暂时稳定的数字误导,指尖再次伸入肺门附近。
外科之心反馈出不同组织之间的细微张力差异。
肿瘤组织松软脆弱,正常肺门组织有清晰的弹性回馈。
而那条隐藏的渗血通道,像一根被压扁的细线,沿着支气管后壁向下延伸。
“这里有一条分支。”
郑大安顺着他的指尖方向看去,却只能看见被血染红的组织。
“我看不到血管。”
“它已经被肿瘤包住了,先别拉。”
陆晨让助手将吸引器向后撤开,避免吸力破坏薄弱的血管壁。
他用细小的棉片轻轻压住渗血区域,只留下一个极小的观察窗口。
几秒后,棉片边缘出现了新的红色印迹。
血液并非从表面渗出,而是从深处向外浸润。
“血管夹给我。”
郑大安立刻将血管夹递到他手中。
陆晨没有直接夹血,而是用钳尖分开一层薄薄的筋膜组织。
动作看起来极慢,实际每一步都避开了可能撕裂的位置。
他沿着那条异常张力线向深处移动,终于触到一个轻微搏动点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夹闭后不要马上松开棉片。”
陆晨让助手固定肺组织,随后将血管夹送入最深处。
夹闭完成后,渗血暂时没有变化。
郑大安看着棉片边缘的红色,眉头再次皱起。
“还在出血。”
“这不是同一条血管。”
陆晨没有抬头,重新感受周围的张力分布。
他的指尖在两个相邻区域之间来回移动,很快锁定了另一处异常反馈。
这处位置更加隐蔽,紧贴着右主支气管后壁。
如果采用常规牵拉,极有可能连同支气管壁一起撕开。
“第二处分支在支气管后方。”
郑大安神色一变,“从后面夹?”
“从下方绕进去,不能碰支气管。”
陆晨让助手调整牵开器,自己沿着安全层次缓缓分离。
血泊遮挡了视野,他只能依靠耳内镜般的视觉放大和指尖触觉共同判断。
那根细小血管终于从组织缝隙里显露出来。
陆晨用弯形器械绕过血管后方,轻轻将其托起。
“现在夹。”
血管夹合拢后,棉片边缘的红色终于停止扩散。
“渗血停止。”
郑大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。
从发现异常到完成第二次精确阻断,陆晨只用了不到两分钟。
可手术室里没有人欢呼,因为患者的循环仍然十分脆弱。
赵明看着监护仪汇报,“血压九十,血氧八十八。”
“继续输血,补充凝血因子。”
“术中总失血量接近三千毫升。”
陆晨点头,“先稳定循环,再完成胸腔清理。”
护士快速清点剩余血制品,麻醉团队同步调整输液速度。
陈国梁的体温已经明显下降,皮肤颜色也十分苍白。
大量失血和长时间低氧,让他的身体承受了极大负担。
陆晨让护士加温输液,并控制手术区域暴露范围。
“不要为了看得更大而扩大切口,患者现在经不起额外损耗。”
郑大安看了他一眼,认真点头。
在这种情况下,彻底切除中央型肺癌并不现实。
救回患者的第一目标,是阻断出血,恢复气道和循环。
至于肿瘤本身,必须等患者度过急性期后重新评估。
陆晨检查了刚刚完成的缝合区域,确认没有气漏和新鲜血液。
他又让赵明暂时提高左肺通气压力,观察右侧修补部位的变化。
右肺在有限通气下缓慢膨胀,裂口周围没有出现喷血。
“修补处稳定。”
“可以放置第二根引流管,清理残余积血。”
助手将引流管送入胸腔,暗红色液体顺利流出。
随着胸腔压力逐渐恢复,患者的血氧终于升到九十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