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取出来再判断。”
陆晨的回答过于认真,周彦反而稍稍安静下来。
林小雨站在椅后固定住他的额头,陆晨打开耳内镜照明。
屏幕里的耳道并不宽,靠近深部的位置还覆盖着少量分泌物。
周彦的耳道因为反复抓挠已经出现轻微红肿,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出血。
陆晨没有急着伸入钳子,而是先调整镜头方向寻找异物的具体位置。
几秒后,屏幕边缘出现一道极细的黑色反光。
那东西藏在耳道最深处,贴着鼓膜边缘不断震动。
每一次翅膀扇动,耳内镜画面都会出现微小的高频颤动。
周彦浑身一紧,“它是不是发现你了?”
“还没有,你保持不动。”
“它刚才突然响了一下!”
“是你刚才动了头。”
陆晨让林小雨加大头部固定力度,随后用细口吸引器清理周围分泌物。
吸引器刚靠近,深处的黑影便突然向前爬了一小段。
周彦感觉到耳内一阵刺痛,身体本能地想要后仰。
陆晨的左手立刻稳住他的下颌,右手则将耳内镜向外调整了半毫米。
“别动,再动就可能擦破鼓膜。”
周彦咬住牙关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。
他父亲站在旁边,手掌紧紧抓住妻子的手臂。
两人都盯着屏幕,却只能看见一片放大的红色组织。
陆晨却已经看清了那只活体昆虫的翅膀和足节。
它的体型非常小,身体卡在耳道深处,翅膀仍然在不停震动。
“异物边缘已经暴露,准备取出。”
陆晨先用吸引器在昆虫后方形成稳定气流,限制它继续向内移动。
随后,他将微型异物钳沿着耳道下壁缓缓送入。
整个动作没有明显牵拉,钳尖始终避开鼓膜边缘。
周彦听见的高频声音忽然变得尖锐,像是一台老旧机器被突然调大音量。
“它在发最后一封电报!”
“那你听清楚内容。”
“好像是,滋,滋滋,滋……”
陆晨的钳尖精准夹住了昆虫的身体。
那东西剧烈挣扎,翅膀震动的速度瞬间加快。
周彦脸色又白了几分,却被陆晨按住肩膀没有让他乱动。
“马上出来了,保持呼吸,不要吞咽。”
下一刻,陆晨手腕向外旋转,沿着原路将异物完整带出。
一只只有几毫米大小的微型蟑螂,被稳稳夹在器械前端。
它的翅膀还在轻轻抖动,耳内那道尖锐的高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。
处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没有立即说话。
周彦怔怔地眨了眨眼,像是还没有适应没有电报的世界。
“消失了。”
“什么消失了?”林小雨问道。
“外星信号,真的消失了!”
陆晨将活体异物放进标本盒,重新检查患者耳道和鼓膜。
“鼓膜没有穿孔,耳道有两处浅表擦伤,暂时不需要特殊处理。”
周彦的父亲凑近屏幕,终于看见了标本盒里的小东西。
他嘴唇动了好几下,最后只憋出一句,“这就是外星电报?”
周彦也低头看去,脸上的惊恐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。
“它怎么会跑到我耳朵里?”
“可能是在睡眠或户外活动时进入,具体时间无法确定。”
陆晨摘下手套,语气依旧平稳。
“活体昆虫在狭窄耳道内振翅,会产生持续高频声响。”
“声音经过耳道共鸣后,确实可能被听成复杂的电报码。”
周彦用左手摸了摸右耳,表情尴尬得恨不得立刻离开医院。
“所以我不是精神分裂?”
“目前没有支持这个判断的证据。”
周彦的母亲当场松了一口气,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。
她刚才已经在手机里搜索精神科医院,甚至想联系亲戚帮忙看护儿子。
如今真相只是耳朵里藏了一只蟑螂,反倒让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“陆医生,真的对不起,我们刚才差点把他送精神科。”
“急诊里遇到异常听觉,先排查耳道和神经系统,不要急着给患者贴标签。”
陆晨把注意事项写进病历,又交代了复查时间。
“这两天不要用棉签掏耳朵,也不要自行滴入刺激性液体。”
“如果出现持续疼痛、流血或听力下降,立即回来复诊。”
周彦连连点头,整个人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