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张启民的话,漠言似乎陷入了沉默,不再作声。
又过了一会儿,漠言问张启民:“小张,你是钱江省哪里人?”
张启民答道:“钱江省泷泉县。”
“钱江省,泷泉县……泷泉县。”
漠言重复了数遍,不再言语。
就当张启民以为漠言会再次陷入沉默时,漠言突然问道:
“小张,有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,在今年《当代》的第五期和《收获》的第六期上都发表了中篇小说……”
张启民闻言,向漠言微微一笑。
“那个张启民,难道就是你?”
张启民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漠言一脸惊奇地看着张启民,发出了一声惊叹:
“你这么年轻,就已经在顶级文学刊物上发表小说了!真让我太佩服了!”
二人的交谈,惊醒了坐在张启民旁边的老高。老高用手心擦了擦眼睛,前后左右看了一番,不断地用舌头舔着嘴唇,看似非常口渴。
终于,老高朝着对面的申城妇女开口道:
“阿姨,你这个热水袋的水能不能给我喝一口,我实在是渴得慌……”
张启民闻言,向斜对面的妇女望去,果然,只见妇女手里握着一个热水袋。
申城妇女听了老高的话,神色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热水袋,却一声不吭。
老高不泄气,继续恳求道:
“阿姨,我就喝一口,不影响你暖手的。”
老高近乎哀求的声音惊动了过道对面的人,都转过头来看着妇女。
申城妇女在众目睽睽之下,很不情愿地把热水袋递了过来,老高一脸感激的接过来,旋开盖子,仰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。
张启民看到老高的脸色似乎变了一变,却是很难形容的那种神情。
把热水袋还给申城妇女的时候,老高道了谢:
“谢谢阿姨……你这水里……放了橄榄了?”
张启民目睹了全过程,不由得皱了皱眉,他朝窗外别过头去。
对面的漠言似乎也觉察到异样,也皱起了眉头。
申城妇女听了老高道谢的话,脸却红了,抓过热水袋,赶紧捂到了灯芯绒大衣里面。
不久,乘务员开始推车叫卖,有盒饭、面条、茶叶蛋。张启民心说,出门在外,可不能委屈了自己,就要了份红烧排骨饭,一问价钱,要两块钱。
对面的漠言要了份榨菜肉丝面,一块五。
张启民看到漠言从口袋里掏钱,就动作飞快地把手里的钱递向了乘务员:
“同志,我们两份一起付!”
对面,漠言掏钱的手突然就停了,人也愣了一下。
张启民吃过冒着热气的饭,身体顿觉暖和了许多。
漠言也吃完了面,他再次打量了张启民一眼:
“启民,你今年几岁?”
不知不觉间,漠言对张启民的称呼从“小张”变成了“启民”,这细微的差别,被张启民觉察到了,他微笑着答道:
“过了这个月,我就十九岁了。”
漠言听了,又发出了一声惊叹:
“真的是太年轻了!”
张启民笑道:
“漠言大哥,张爱玲不是说过一句话,出名要趁早吗?”
“张爱玲……你竟然知道张爱玲?”
漠言好奇地问道。
张启民心里不由得乐了一下,此时的漠言应该只有三十出头的年龄,而自己是四十多岁的阅历和心理年龄,张启民心说,我不仅知道张爱玲,我还知道胡兰成,知道李安的《色戒》。
就在这个时候,老高从前面回来了。
老高没买吃的,看到张启民他们吃饭,老高挤到前面上厕所去了,回来的时候,额头还是湿的,明显用冷水洗过脸。
中午一点左右,火车停靠津门站,晚上六点,到达燕京站。
望着燕京站的钟楼尖顶,张启民心说,终于到了!
起身的时候,漠言写了一张纸条,递给张启民,告别道:
“启民,祝你一路顺风!下次有机会,请你到我工作的地方玩,这是地址。”
张启民接过纸条,道了谢,随着出站的人流往外走。
等出了车厢,张启民转身想再和漠言说句话,却看到漠言的背影已被人挤到了远处,人实在是太多了。
张启民想,一路从济南到燕京,还没聊够呢。且不去管他了,此时漠言的状态,应该已经完成了《红高粱》的编剧工作,他又要开始新的写作了。
于是,张启民一个人往出站口方向走去。
十二月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