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非人类第六十八天
    离开家族的第四年,源稚生已经很少想起那段腥风血雨的时光,蒙塔利维海滩上的阳光和沙子就像他想的那样好,甚至还要更好。

    这儿的太阳光是白的,沙子也是白的,光照最强的时候一片海滩白得惊人,要是不戴副墨镜出门,很容易被晃伤眼睛。

    他失眠时看过的心理医生曾说,舒适的自然环境对治疗心理创伤很有帮助,建议他趁着假期多出门走走。

    对此,源稚生只能回以含糊的苦笑。他说好的明白了,谢谢您的建议。

    失眠的毛病还是纠缠了他几个月,但这不是医生的错,蛇岐八家给少主提供的都是最好的资源,她的专业水平显然不容置疑,只是对源稚生来说帮助不大。

    他当然明白要怎么做,可惜的是并没有实行的空间,少主的课业多得吓人,而留给人成长的时间就只有这么点,因此他连喘气都得掐着表计时。

    他也想过或许长大了就好,权力是能带来自由的,大家长的位置他没考虑过,最多到执行局局长就好了。

    然而执行局长也没有假期。

    责任随着权力的增长而增长,他又是个过分看重这些的人,“我需要假期”就这么变成了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
    大家长就更是了。

    若将蛇岐八家拟作人类,那么大家长就是家族的脑和心脏,只要人还在这世上存活着,脑和心脏就得不断运转。

    不出意外的话,他的未来大概会和每一个蛇岐八家大家长一样,作为家族机器中最尊贵的囚徒,威严地端坐在权位上,姓名和容貌都在高处模糊,变成公式化的七十四代大家长。

    好在人生总不缺意外,更幸运的是那意外还属于正面的那类,尽管它以一种过于跳脱的方式登场,一度让源稚生误以为这是命运制造的离奇恶作剧。

    直到四年后的今天,源稚生依然能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那四个神经病的心情。

    ——一言蔽之,震撼到了惊悚的地步。

    他是在本部上过学的,自然清楚学生们都是什么德性,神经病在那所校园不是贬义,而是优秀学员的代称,毕竟那是卡塞尔,一所正常是平庸近义词的怪胎学校。

    虽然离开校园后,神经病含量大大降低,但样本总量依旧可观,而且他自己大小也算个神经病,因而在见识神经病这方面,他可以说经验丰富。

    但源稚生敢打包票,像那四个人一样神经得这么别致的,在他26年跌宕起伏的人生中,还是第一次见。

    带他们回酒店的路上,他很不敬地暗自琢磨:

    校长该不会也到了老年痴呆的年纪?

    不然为什么他派来的飞机里,载着的不是仪态沉稳、一动一静威武非凡的人形重武器,而是一队脑回路奇诡的乐天派神经病?

    这支队伍由花钱如流水的贵公子、煞气逼人的杀胚、无所事事的废柴、懒懒散散的宅女组成,源稚生曾幻想过这是否只是一种让分部掉以轻心的伪装,本部的学生也懂兵法的小把戏,再不济也精通人性,真实的他们肯定是不输于分部干部的精干人物,总之不该是如此,呃,奇葩的形象。

    事实证明他们很真诚,他们确实如此奇葩。

    即使知道马上要参与形同送死的高危任务,这帮人也不带害怕的,悠哉悠哉地按自己的步调在东京观光起来。

    凯撒去购物,礼品一卡车一卡车地送到酒店楼下;楚子航找了个樱花道散步,源稚生希望他别趁气氛切腹;路明非尽显宅男本色,在秋叶原逛得乐不思蜀;叶星来则一改初见的散漫,好好地收拾了一番,精致地向迪士尼出发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源稚生对叶星来有些微妙的亲切感,初次见面就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,关注直白得有些冒犯。

    这亲切来得毫无缘由,他自己也感觉奇怪。

    乌鸦偷偷和夜叉讨论他是不是重返青春期了,被樱黑着脸一人揍了一拳。

    源稚生发现后也黑着脸训了他们一顿,他很清楚那感情与男女无关,倒有点像他对绘梨衣的感情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她和绘梨衣年龄相仿?源稚生勉强找了个解释的理由,然后忍不住回想起上次和绘梨衣一起打游戏的时间:一段时间不见,她的街霸已经玩得很好了。

    雨珠落到他鼻尖时,他才从和妹妹的回忆中脱出来,初春的东京多雨,还下得很突然,游乐园里的游客大多没有提前准备雨具,面对淅淅沥沥的雨点,人们纷纷惊叫着躲入檐下。

    只有叶星来不同。

    明明包里有伞,她却不打开,雨点打在身上,她还开开心心地拎着风衣衣摆,轻灵地在雨中转圈。

    行人纷纷侧目,但她毫无所觉,雨点落在她身上又被她抖落,直到头发上的水珠连成一条不断的长线,衣角也沉甸甸地坠下,她才慢悠悠地走进购物区,神情自若地顶着营业员诧异的眼神说请给我来一套玩偶装。

    银行卡和手机被她放在防水袋里,真是有条理。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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