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狄奥多特携三万部曲入营、盟约敲定之后,赵括便接连向外派出多路斥候,撒向兰市城周遭百里山野,昼夜不息探查各方敌军动静。攸提腾坚城守备、孔雀王朝北上大军的动向,一条条情报陆续传回,可折兰骨那三十余万叛部主力的踪迹,始终晦暗不明,悬在所有人心头。
帐外脚步声起,一名胡族斥候身披风尘,膝行入帐。此人本就熟稔草原诸部营制,专司远出哨探北翼山地,刚从兰市外围的哨点疾驰而归。
斥候伏地叩拜,嗓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,以胡语禀报,一旁译官随即转述:
“天可汗!我等率小队前出远哨,遍历兰市城西面山地与河谷,探得一支兵马在外扎营布防。
这支队伍不是大夏守军装束,也不是孔雀王朝南土兵卒,乃是纯正草原胡骑。我等依营帐排布、炊烟火数、马场蹄迹推算,兵马约莫万人上下。”
话音落,帐内气氛微紧。赵括指尖轻轻叩击案面,目光沉静,随即开口追问:
“那兰市周边百里,可曾寻见叛军步军踪迹?
斥候抬头,语气笃定:
“回天可汗,小队分多路反复摸排,远近哨骑交叉核验,并未见到汉军步军。”
听完答复,赵括不再言语,靠坐于主位,长久沉默。
帐中诸将无人敢出声打扰,只有烛焰微微跳动,将一道道拉长的影子投在舆图之上。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折兰骨手握的三十余万众,这支力量,才是整场战局最大的变数。
许久,赵括缓缓直起身,目光落向舆图上预留出来的大片后方区域,缓缓道出心中推演:
“折兰骨此人,心思极慎。他比谁都明白,那三十多万将士本是我天汉旧卒,心念摇摆未定,若是仓促拉到阵前与我王师对峙,极易临阵生变、倒戈来投。所以他不肯将主力前置。”
“如今他只遣这支对自己死心塌地的胡骑前出,抵达兰市外围布防,一来是和攸提腾取得联络、守住外围警戒点位;二来,便是以此为耳目,先行探清我军虚实。而他本人,必定坐镇后方大本营,强压军心,整肃部伍,监控不稳将校。”
他抬手,掌根重重按在兰市城标记旁,语气骤然凝重,点破眼下生死攸关的时间窗口:
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一旦拖到折兰骨理顺军心,能够稳稳掌控全部兵马,将三十万主力开赴兰市前线,攸提腾守城、孔雀援军压进,再加上这股叛师合流,敌方兵力便是碾压之势。此战宜速不宜迟,必须抓住眼下这个窗口期,尽快打开局面。”
帐下诸将闻言,神色凛然,纷纷垂首领命。
一份哨骑传来的胡骑军情,给全军定下速战的基调。大战的倒计时,悄然拨快了一格。
中军大帐之内,烛火稳稳铺洒在羊皮舆图之上。
刚送走远哨胡骑,赵括即刻传令,召乌鞮入帐领命。
乌鞮本是匈奴出身,自投奔王师之后,随军辗转数地,屡立战功,麾下骑队悍勇,是赵括眼下极为倚重的骑将。闻令,他身披半卸甲胄,大步踏入帅帐,躬身行礼,身姿带着草原武人特有的挺拔利落。
赵括抬手示意免礼,指尖落向舆图上兰市城西那片河谷标记,缓缓将军情与军令道来。
“孔雀大军尚在路途,未抵兰市近郊;攸提腾凭坚城自守,多半不会轻易出城野战。如今城外独悬这支万人胡骑,乃是折兰骨放出的前哨耳目。折兰骨滞留后方整肃叛部主力,不会亲赴前敌,依汉军建制与人事,统兵之人必是乌桓烈。”
赵括抬眼看向乌鞮,语气郑重,特意点出此战最大隐患:
“乌桓烈乃是射雕好手,最擅阵前狙杀主将。我命你领一万六郡边骑出击,冲锋交锋之际,你要时刻盯住对方主将旗纛,万万不可贸然抵近,提防他冷箭偷袭。此人的斩首之术,对你威胁极大。”
稍作停顿,赵括续上这一战更深层的战略考量,声音沉定:
“论硬战力,咱们六郡边骑甲械精良、士伍勇悍,堪称当世骑兵顶尖,以一万对阵这支胡骑,正面底气充足。此战不求尽数围歼,首战必要将其击溃驱走。你需知晓,一旦乌桓烈败讯传回折兰骨后方大营,对那三十万尚在压服之中的摇摆叛卒,便是当头震慑。攸提腾与一众依附势力本就是一盘散沙,先锋一溃,联军军心便会生出巨大裂痕。”
军令交代完毕,帐内静了片刻。
乌鞮垂首听完,随即抬身回话,匈奴武人的爽朗与底气,尽数落在言语之间。他并非轻视军令,只是生于草原、长于草原,对于射雕手的本事,早有切身见识,心中自有分寸。
“臣本出自草原,各类射雕好手,臣往日多有见识。”
他抱拳拱手,语气坦荡,带着武将的自信,却并无轻狂:
“臣自知,比起乌桓烈这般顶尖射手,臣箭术不及对方,但草原之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