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探报源源不断送入拔达岭主关大营,所有守将皆看得通透。
赵括手握十几万精锐,抵近关前却不急于强攻,只稳扎营盘、按兵不动,绝非怯战。众将研判,汉家主力皆是骑兵,不善攻坚,此番驻足不动,分明是静待后方重型攻城器械、土工工匠全数到位,蓄力一击,彻底叩破关隘。
战局已然明朗,大战只在朝夕。
谷外平川空旷无防,若全无兵力前置,汉军一旦器械齐备,便可毫无阻滞直扑主关堡,整条防线全无缓冲余地。
军务紧迫,库图携一众麾下属官,亲赴先锋主帅大帐,登门议事。
帐中,柯坦端坐主位,仍是乌孙前线三军主帅的规制排场。
库图姿态恭敬,礼数周全,并无半分越位跋扈,只将手中探报平铺案上,缓缓开口。
“王子,汉兵压境不战,意在待械攻坚。眼下谷外空虚,无兵制衡,敌可直抵关下。依防务所需,需设一部前出平川立营,与主关形成犄角互援,方可提前阻滞敌势、缓冲锋芒。今日前来,特与王子商议,调兵布防之事。”
柯坦心中早已了然对方来意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顺着军务话语缓缓回道:“主关精锐久历战阵,守备娴熟,可调一部兵马前移,补足前哨空缺。”
此话一出,库图依旧恭谨,直戳要害,分毫不让。
“王子,昆弥战前定策,殿下这只兵马为先锋,本就是为先驱破敌、前置御寇的。
固守险隘,是我主关守军本职。先锋前出御敌,是昆弥定下的军令。
眼下大敌当前,犄角布防,唯有殿下本部先锋之师,最为合宜。”
一句话落地,帐内气氛瞬间沉静。
柯坦指尖微顿,心口骤然一片冰凉。
他瞬间彻底通透。
当初王庭之上,他自请先锋、立誓报国,看似是自己争取来的机会,实则从那一刻起,父王早已将他钉死在最先赴死的位置上。
先前他尚存一丝侥幸,总以为自己虽是庶子、不受恩宠,好歹血脉相连,父子情分总有几分余地。
可今日库图登门,以军规、以诏命层层压来,堂堂正正、有理有据,却封死他所有退路。
他若是推脱避让,便是畏战怯敌、辜负王命、当众食言;
他若是应下,便是被推至最前,充当汉家大军首轮碾压的炮灰。
片刻沉默后,柯坦收敛所有心绪,神色沉定,慨然领命。
“将军所言是理。我身领先锋重任,自当为国前驱。择日我便率本部兵马,前移谷外立营布防。”
库图见他应允,礼数周全,带着属官躬身告退。
大帐之内,转瞬清空,只余下柯坦与几名自旧草场追随他的心腹。
方才大义凛然的神色缓缓褪去,帐中只剩沉沉寒意。
柯坦静立良久,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彻骨自嘲。
“至此方知,我只是昆弥早已选好的一枚弃子。
昆弥要拿我这王子身份,摆在最前,先耗敌锋芒、损敌锐气,借我一部之存亡,激举国乌孙将士死战之心。”
心腹上前低声劝言:“王子,前路凶险,这三万部众本是散沙,真若直面汉家精锐,肯定不堪一击。我等绝不能任人摆布,白白赴死。”
柯坦点头,眼底褪去所有温情,只剩冷静算计。
“我才不会顺着他们的剧本送死。
大战开启,真到势不可挡之时,我们自可寻机抽身后撤。
但眼下最大隐患,不在汉军,而在我麾下这三万之众。
此部皆是各部落临时征召牧民,从未真心附我。
我要从严治军、重塑军纪。
我握紧这三万兵马,不是为替乌孙死战,只为来日,能由我自己掌控进退,保自身活路。
他目光冷冽,定下心计。
“择一日,遣一部兵马出营试探敌锋。
借兵败之由,诛怯将、肃军纪、立连坐、定新规。
我要军中只听我一人号令。
几日休整完毕,柯坦升大帐点将。
他目光扫过帐下一众头领,点出其中一名千户。
“你领本部三千人马,今夜趁夜色出发。据探报,敌阵侧翼辽胡一部战力最弱,你率兵前去突袭,扰其营寨,打乱敌军排布。若能建功,必有重赏。”
那千户骤然听见此令,心头猛地一沉。
他心里透亮,麾下都是临时征召的牧民,平素操练松散,三千人贸然前去袭营,谈何取胜。可主将军令已下,他不敢当庭推辞。
退下之后,这名千户暗自盘算。王子命我们夜袭,想必也知晓这支队伍本事有限。不如到了地方,稍稍与对方交手,假意抵挡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