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霆正在厅中和一众幕僚议事，听闻海东有快报，当即命人把文书呈上来。
他抬手展开帛书，目光飞快扫过文字，越往下看，呼吸不由放缓。
一万二千渡海甲士，强攻戍堡。
无冲车，无投石器械，仅凭轻便攀梯与强弩，仰攻预先修筑数十里的链式墙垒。守兵三万，其中稷下武士骨干便有万余，由田嵩亲自统领，据墙固守，以逸待劳。
自辰时血战直至日暮，戍堡防线尽数崩碎。倭兵全线溃逃，稷下武士死伤惨重，无力再稳住阵线。
汉军清点，阵亡者将近四千，余八千甲士稳稳占据全部堡寨。
赵霆捏着帛书，抬眼看向帐下众人，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“赢了。孤原本以为，这一趟本就是都尉绝境之中的一场豪赌。田嵩乃是海东知兵之人，又有三倍兵力、坚垒依托，就算最后能勉强拿下，恐怕一万二甲士十不存七都算万幸。没想到，只折损四千，便直接将对方三万守军彻底打崩，连素来骁勇的稷下武士都扛不住。”
他眉头微蹙，又是欢喜，又是诧异。
“父皇留下这支队伍，孤素来知晓乃是精兵，只是不曾料到，战力竟强横到这般地步。”
座下一名年长幕僚躬身出列，缓缓开口。
“王爷，此事并不奇怪。王爷少时，恰逢天下初定，未必深知当年裁兵内里情由。
当年四海未定，天下兵马多达百万之众，大多是战事起时临时征发的征召之兵。便是古史所载动辄数十万的大战，大半士卒仅仅简单配发兵刃，难以扛住连日重甲死斗。
陛下与重臣议定，一统之后大举裁撤冗兵，不是简单择其壮者留下，而是遍选天下列国一等一的武人。秦之锐士，善陷阵攻坚；魏之武卒，负重耐久战；齐国技击，精于单兵搏杀，再连同各地骁勇武士，层层汰弱留强，方才攒下这二十万直属步甲。甲胄兵刃融汇各国锻造之长，精工改良，人人披重甲，常年专职操练，皆是脱产战兵。
除此之外，尚有六郡边骑十万，根基便是昔日横行北疆的赵边骑。这支骑军广纳胡人之中精于骑射的勇士编入本部，彼此交融骑术战法，又借西域通商之便，引入反曲弓，骑射之术冠绝当世。
合计三十万，是陛下统辖的帝国核心。至于辽胡、匈奴，如今已是帝国附庸，可随军作为侧翼辅兵，并不归入这三十万核心精锐。”
赵霆静静听着，方才心中的疑惑一点点化开。
他从前只记住了三十万这个数字，下意识会拿古时列国几十万大军相互比照，只当他们只是优于寻常士卒。直到今日读完海东战报，再听幕僚一番解说，方才彻悟。
这三十万人，每一人，都是从一整个乱世里面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武士。
赵霆指尖轻轻叩击案面，眼中神采翻涌。
“原来如此。如此看来，海东大局，已经大有可为。”
幕僚一番解析落地，赵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。
他从前始终谨慎持重，不敢大举增兵海东，根源并非怯战，而是心底无底。
他年少承爵，长于太平，父皇横扫乱世、平定四海的那些惊天血战，他从未亲见。他只听闻天汉甲士冠绝天下，知晓国中三十万核心精锐皆是乱世筛选而出的百战之师，却始终没有具象认知。更听闻海东田嵩善守、倭岛水师悍勇跳帮，独占一方地利，跨海孤军深入本就是险棋。
他怕败。
一旦一万二千精锐折损殆尽，不仅是他难以向父皇交代，更会折损天汉国威。是以此前他一直观望克制，只令水师稳住航道、陆军固守滩头，绝不贸然加码赌国运。
可接连两场血战的战报，彻底颠覆了他所有固有认知。
第一场海面正面对决，倭岛倾尽四国舟师，以最擅长的跳帮死战扑杀汉军斗舰。论战法、论海战经验、论亡命悍勇，皆是倭人世代所长。可到头来，他们仅焚毁数艘普通斗舰，始终碰不得核心龟甲运兵船分毫。看似对外宣扬大捷，实则倭方水师精锐死伤更重，一战之后彻底畏缩，再不敢与汉军主力舰队正面争锋，仅敢远远游击袭扰。
水师威胁，已然名存实亡。
而这一场戍堡陆战，更是彻底击穿了海东所有战力底线。
一万二千渡海偏师，无冲车、无重梯、无任何攻城重器，直面三万据垒死守的倭军，其中更是包含万余稷下武士这等海东顶尖骨血。以寡攻众、以无械攻坚垒、以孤军抗主场，本是九死一生的赌局。
最终结果却是，汉军仅折损四千，便硬生生磨穿整条链式戍堡防线，打崩倭军全军意志，逼得田嵩弃外围全境、退守孤城。
赵霆此刻终于彻彻底底看清一件事：
父皇的这三十万精锐，从来不是寻常王朝常备军。
二十万步甲，收纳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