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峡运粮全看海风脸色,一旦海面起风浪,补给船队便无法渡海,岛上就要硬生生断粮。五千守军常年饱一顿饿一顿,运气差的时候,连着两天口粮全无。不少士卒饿得头昏眼花,私下免不了满腹牢骚。大伙远渡重洋本是来戍守前哨,不料被困孤岛苦苦熬饿,心中难免生出怨怼。
都尉连同一众将官清楚军心不稳,率先以身作则。一众上层将领每日只进一餐,和普通士卒一同勒紧肚皮。空闲之时,不少兵士结伴奔赴滩头,赶潮捡拾贝类,下海捕鱼捞取海货,靠着海中出产勉强填补口粮缺口。堂堂一支跨海派驻的守军,被逼到赶海充饥,孤岛之上,绝望的气息慢慢在人群之中蔓延。
大陆沿岸船坞之内,赶工不曾停歇。主事之人当初定下计策,十艘龟甲粮船不必全部从头打造。
挑拣五艘龙骨完好、船体坚固的旧粮船动手改装。不用耗费时日采伐巨木、搭建全新船架,工匠只需要加固船身外壁,加装护板,船舷安上一排排向外竖起的尖刺,重新修整舱位用来堆放粮草。虽说这批改装出来的船只,比不上后续从零打造的新船那般尽善尽美,却已经达到预设的要求。重金激励之下工匠轮班昼夜不休,仅仅两个月,五艘改装龟甲粮船顺利完工下水。
消息传到齐王帐下,众人知道壹岐岛已经濒临极限,不必等候剩下五艘新船,即刻下令。五艘龟甲粮船满载粮草,搭配护航斗舰,扬帆起航奔赴壹岐。
海峡海面,倭哨日复一日巡游。
田嵩早有严令,麾下所有船头领命在心。若是望见往来船队清一色都是汉军斗舰护送补给,便不要上前厮杀,任由汉军来回徒劳运送,慢慢耗光岛上存粮。可只要发现粮船,就必须全力拦截,务求将粮船击沉。倭人最惯用的海战手段,便是远远射出火箭,引燃敌船船帆。帆一烧尽,船只丧失动力,只能原地被困,任由倭船合围冲撞、登船跳帮。
这一日,瞭望的倭卒远远望见远方海面的帆影,一眼察觉不对劲。
当先五艘大船模样陌生,船体宽厚,吃水极深,并非冲锋厮杀的斗舰,正是他们等候已久的粮船。倭船立刻鸣响号角,埋伏周边的倭船尽数冲出,打算沿用老战术,先放火箭烧毁船帆。
汉军护航的主力斗舰瞭望敌踪,立刻打出旗语。
号令传遍全队,五艘龟甲粮船连同护卫战船一齐落下船帆。
帆篷尽数收拢,倭人瞄准风帆的火箭计策直接落空。船舱之内桨手一齐发力划桨,船队航速不算迅疾,却彼此呼应结成稳固船阵,稳稳向前航行。
第一波倭船鼓足风帆猛冲上来,船头狠狠撞向龟甲粮船侧壁。
闷响震响海面,倭船船头震得木料震颤开裂,可改装粮船外壁加固完好,仅仅微微一晃,丝毫没有破损。
冲撞无效,倭武士便打算贴近船舷攀爬登船,靠近方才看清,船舷密密麻麻布满向外的尖刺,根本没有落脚攀爬的地方,跳帮无从下手。
主攻的汉军斗舰保持阵列,并不主动上前缠斗,静等倭船冲入射程范围。一波波箭雨倾泻而出,冲锋的倭兵大量在靠近途中倒下。少数寻到空隙侥幸登上甲板的倭人,很快被守船士卒合围斩杀,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。
一番血战,倭船死伤惨重,没能毁掉任何一艘粮船。残存倭人不敢继续硬拼,只能远远后撤,眼睁睁看着这支陌生的船队,朝着壹岐岛方向稳步驶去。
九州岛大营之内,大帐之中正是一片喧嚣。
田嵩与一众各部倭酋围坐案前,帐内摆满酒肉。一众倭酋本就性情张扬,酒意上头之后,帐里咿哩哇啦喧哗不断,你一言我一语,吵得热火朝天。
方才哨船传回最新探报,说是远远望见壹岐岛滩头,不少汉军士卒整日结伴去往海边,赶潮拾取贝类,下海捞捕海货。
这条情报,恰好印证田嵩长久以来的判断。
他端着酒盏,神色从容,对着帐下众人缓缓开口。汉军孤岛之上粮草已经撑到极限,若非口粮难以为继,戍守的将士何至于放下刀枪,天天到滩头捞海果腹。照这般势头再耗上一段时日,岛上五千人不用大军强攻,自己就要慢慢垮掉。
帐内倭酋闻言更是大喜,轮番举杯向田嵩敬酒,人人都觉得大局已定,只等着壹岐守军粮尽崩溃,到时候便可趁机渡海收取大功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坐等胜果的快意之中。
就在酒宴正酣之时,帐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,一名浑身带伤、狼狈不堪的哨头跌跌撞撞冲进大帐。
此人惊魂未定,嘴里语无伦次,比划半天,说话颠三倒四,东拉西扯,半天讲不明白完整战况。
满帐倭酋起初还带着几分醉意,不耐烦地盯着来人,听他口中反复念叨大海、巨龟。
众人听得一头雾水,什么海上冒出一只巨大海龟?海战之中怎会扯上海龟?
那哨卒急得满头大汗,手脚不停在空中比划,费了许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