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荒谷闲谈漏微径
    布拉马普特拉河的支流深谷,终年笼罩在湿热氤氲的雾气之中。

    雨季刚过,山林潮气沉凝不散,地面积着层层腐叶,踩上去湿软打滑,山间溪涧四处漫流,将整片谷地泡得潮湿泥泞。这片深山偏隅,远离南北两军主干防线,听不到甲叶碰撞的声响,望不见连片旌旗的影子。唯有世代居住在此的阿陀毗迦部族,守着贫瘠山林,靠着渔猎采药、刀耕火种,一代代安稳度日。

    入秋之后,山林年景骤然转差。

    连绵秋雨打落枝头野果,冲垮半山微薄的坡地。水汽充盈林间,走兽纷纷迁避深山,部族猎获一日少过一日。村寨上下人人朝夕劳作,却难掩眉宇间的困顿与疲惫。

    青壮男子日日进山巡猎、劈荒垦地,手中石斧早已豁口卷边,木锄朽旧松动,稍一用力便摇晃颤栗。铁器匮乏,让整片部族的劳作事倍功半,终日奔波劳碌,所得依旧微薄。

    妇人围坐在竹楼空地,细心分拣晾晒草药,鞣制轻薄兽皮,整理可用木料与干枯野草。这些辛苦攒下的山货,是部族仅有的生计来源,既要置换赖以生存的物资,还要凑齐孔雀王朝小罗阇每年既定的贡赋。

    孔雀王朝的赋税虽不暴虐严苛,却岁岁如期而至,从无宽免。

    无论山林丰歉、部族温饱,换季之时,必定要足额上缴兽皮、草药与山珍。今年收成折损严重,攒下的存货堪堪够抵贡数,余下零碎物资,根本撑不起整个村寨秋冬的度日所需。

    盐、铁、存粮,三样刚需尽数紧缺,压得整座村寨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阿荼是这座小寨的主事,连日来始终心事郁结。他蹲在寨口老榕树下,反复摩挲一柄锈迹斑驳的铁削刀。这是部族仅存的几件铁器之一,代代沿用,刀口早已迟钝不堪。望着族人劳碌的身影,看着身前薄少的存货,他眉头紧锁,难展分毫。

    世居山谷,不求富贵安稳,只求四时无饥寒、部族可延续。只是今年的窘迫,远胜往年。

    日头升上林梢,晨雾缓缓散尽,林间传来一阵轻稳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寨中族人早已习惯,依旧各司其职,不曾抬头张望。往来此地的,是常年游走边境的中原商贩陈老栈。每隔一段时日,他便进山收揽山货,是这片闭塞山谷为数不多的外来生机。

    片刻后,数匹驮马穿过林荫缓步走近。

    陈老栈身着西南边地常见的粗布短褐,衣衫沾满山野尘土,身后跟着两名随行伙计。驮马背负粗布包裹,装载的皆是边境最实用的民生物资:晒干的粟米、压块的精盐、崭新的铁削小刀、打磨规整的小型铁锄,还有成捆粗麻、本色麻布。

    每一样,都是山谷部族极度紧缺的刚需。

    陈老栈常年往返滇西与布拉马普特拉河谷,熟稔边境所有山野规矩,与寨中人人相熟。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,对着榕树下的阿荼微微颔首,语气熟稔平和:“今年雨水偏多,山里收成看着很差。”

    阿荼起身苦笑,引着二人走到寨口空地,将攒下多日的兽皮、草药、零星野生香料,一一摊放在干净石板之上。

    “秋雨连绵,山货减产大半,山里猎物也少了踪迹。”阿荼轻叹一声,满是无奈,“这些便是寨中全部存货,远不如往年丰厚。大半还要留着上缴贡赋,能拿来换货的,只剩这点零碎。”

    边境小民的命运向来被动,赋税是定规,生计是难题,年年两难,唯有咬牙支撑。

    陈老栈俯身扫视一遍货物,心中已然明晰。今年整片边境山林歉收,沿途大小村寨,存货皆是稀薄有限。

    他依照常年市价,报出物资置换的数目。

    阿荼面露难色,上前半步轻声恳请:“咱们往来多年,你深知我们处境。今年贡物压力沉重,寨内存粮将尽,食盐也所剩无几。可否多添一些粟米,再补一柄铁刀?往年收成宽裕,我绝不会多做讨要。”

    近年南北对峙,官道主干尽数被守军封堵,商旅通路断绝,常规收货路线彻底作废。

    “今年世道艰难,谁都不易。”陈老栈缓缓点头,语气宽厚,“市价不变,我额外添你十块精盐、一柄新铁刀。算是老主顾体恤,不亏你辛劳,也让族人安稳过冬。”

    阿荼连日压在心头的愁绪稍稍舒展,连连道谢。

    两方诚心交易,伙计上前清点互换。山野细碎物产,换成了实实在在的活命物资。沉甸甸的粟米、洁白的精盐、崭新的铁器,足以解村寨燃眉之急。

    交易落定,二人坐在树荫下闲谈,句句皆是山野收成、市井生计,无涉兵戈,无关战局。

    陈老栈顺势感慨生意难处,语气寻常自然,听不出半分刻意打探:“如今两头官道尽数封堵,大路不通,近处村寨收成又薄。我连日奔走周边,几乎收不到像样货物。你们久居深山,熟遍地形,不知可有偏僻小路,能绕去南边深山?我想去那边碰碰运气,多收些草药香料。”

    阿荼闻言摇头一笑,随口应答,全然不曾设防:“官道尽数封死,没有可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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