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6章 简册拼凑西疆
    暮秋午后,朝会早已散去,御书房里堆积的奏疏暂且搁下。赵括没有去往东宫召见两位嫡子,也没有登临观舆台翻看舆图,而是循着宫道去往西侧一处清雅的偏殿——浣薇殿。

    这座宫院不算宏伟,没有皇后中宫的规制森严,院里种着几株木槿,阶前摆着陶盆小花,是嫔御苏婉容的居所。苏婉容性情温婉恬淡,不争后宫是非,平日里只守着殿中打理琐事,带着女儿度日,素来不掺和朝堂与储君之间的种种事务。她所生的庶公主赵宁玥,今年刚满六岁,也是赵括平日里最愿意抽空陪伴的小女儿。

    赵括踏入殿门时,小宁玥正蹲在廊下,拿着一根细树枝逗弄檐角落下的几只麻雀,小脑袋梳着软软的双丫髻,裙摆沾了一点泥土,也毫不在意。听见脚步声回头,一见是父皇,眼睛瞬间亮了,扔下树枝就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父皇!您今天来陪我玩啦?”

    小小的身子扑进怀里,赵括顺势弯腰将她抱起,手臂稳稳托住小姑娘的膝弯。宁玥搂着他的脖颈,脸颊蹭着他的衣襟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一会儿说侍女教她辨认花草,一会儿又念叨想要西边送来的象牙小玩意儿。

    苏婉容捧着一盏温好的蜜浆从内室走出来,轻轻行了一礼,神色柔和:“陛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?前几日连着几日都在御书房熬夜看各地的文书。”

    赵括抱着女儿走到廊下的木榻坐下,任由宁玥在怀里不安分地扭动,伸手接过蜜浆抿了一口,语气卸下了帝王在朝堂上的冷硬,多了几分松弛。

    “朝务暂且理顺半日,过来歇歇。东宫两个孩子一个一心军务,一个埋首书卷,反倒不如这里清净。”

    苏婉容在一旁侧身坐着,随口闲话几句后宫细碎,说说各处宫苑的花木长势,不提朝政,不问边疆,只聊寻常女子的居家琐事。宁玥窝在父皇怀里,一会儿伸手去扯他腰间悬挂的玉坠,一会儿指着院外飞过的飞鸟发问,话语天真跳脱,大多是没头没尾的孩童稚语。赵括也不打断,耐心听着,偶尔伸手刮一下她的小鼻尖逗她,殿内满是寻常人家父女闲谈的温和气息。

    这份难得的闲适并没有持续太久。一名贴身内侍捧着一大捆捆捆扎整齐的竹简,轻手轻脚走到殿外廊下,不敢贸然闯入内殿惊扰宫眷,只在阶下跪伏,压低声音禀报。

    “陛下,西南永昌郡、滇边诸县陆续将寻访得来的口述笔录竹简尽数送抵宫中,一共三十七卷,皆是各地寻访商客、译师、山野行者整理出来的河西异域见闻,郡府官吏已经初步分类誊抄完毕,等候陛下阅览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廊下的柔和氛围缓缓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赵括轻轻拍了拍怀里小公主的后背,柔声对她说道:“宁玥乖,跟着你母妃进内室玩一会儿,父皇要在外边看一些要紧的简册,不能陪你打闹了。”

    小宁玥小嘴微微瘪了一下,舍不得松开父皇的脖子,却也懵懂知道“要紧文书”不能胡闹,乖乖伸开手臂让母妃接过去。苏婉容连忙上前抱过女儿,领着侍女退入内室,关上隔扇,把内殿的空间留了出来。

    殿廊之下只剩下赵括与两名值守内侍。

    一捆捆竹简依次铺开在长案上,竹片带着西南山路运送而来的淡淡尘土气息,每一卷都是郡县小吏根据各色人物的口述逐一誊写记录,没有官方的实地探查,全是民间一路口口相传的零碎见闻,真假掺杂,各有偏差。

    赵括顺着一卷卷慢慢翻看,逐条比对印证,剔除掉一些过于荒诞夸张的山野传闻,把重合度高的信息在心里一点点拼凑起来。

    走澜沧江走私铁器的商客写道:大河以西是一望无际的平川,阡陌相连,村落密密麻麻,远不是岭南那种深山瘴林。

    曾经误入跨境深山的采药人记录,见过对方成队的披甲兵卒,还有一种体型庞大的巨兽可以随军驱使,当地人称之为象。

    往来边境的部族译人笔录,河西设有层层关卡渡口,有专门的官吏核查往来商旅,收取商税,各地方有镇守的城主,并非部落首领各自为政。

    还有躲避部族仇杀逃过去的滇边山民提及,远方有一座极大的王城,各地贡赋都要往那里输送,祭祀礼法、文字衣冠,全都和中原截然不同,自成一套法度。

    没有一卷竹简能说出对方王朝的名号,没有人知晓对方王城的朝堂结构,更探听不到对方主力大军的布防虚实。可就是这些碎片化的民间口述,已经足够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。

    赵括指尖叩击着竹案,心中已然笃定。

    布拉马普特拉河对岸,绝非松散的部族联盟,也不是一方偏小的方国。那是一个疆域辽阔、人口稠密、拥有完整官僚赋税与常备军队的域外大一统大国,底蕴深厚,绝非可以轻易小觑的蛮荒之地。

    他心中清楚国内数十万西征将士的困局,也明白两军隔河对峙已是既定局面,但仅凭这些道听途说的传闻,远远不足以定下两国交往乃至对峙的国策。想要拿到关口布防、粮道分布、边军战力这些核心军情,必须要有可以渡河深入的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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