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2章 抚定乌崖部,血战定南疆
    苍梧连日山雨,林雾沉沉,压得整片岭南群山晦暗不明。

    中军大帐之内,张戍、梁遂二人对峙舆图,神色皆是凝重至极。

    急攻诏令已至,进退皆是险局。稳扎稳打便是迁延误国,违抗王令;全线鲁莽突进,直面西瓯、骆越两座硬骨头,凭深山天险死守拦路,必定是全军陷困、惨败亏师的结局。

    二人绞尽脑汁,权衡再三,终于逼出一套折中万全之法。

    岭南三部割据一方,心性各不相同。

    西瓯首领译吁、骆越首领句冷,世代占据河谷良田、主干山水,根基深厚,心性悍烈,抱团死战,绝不臣服中原王化。唯独俚部乌崖,盘踞浅山荒岭,部族最弱,地盘最贫瘠,常年被另外两部挤压,生存窘迫,立场向来摇摆不定。

    此人畏大兵、贪实利,无死守蛮荒的死志,唯有求生逐利之心。

    二人当即分兵定策,各司其职。

    梁遂领主力四十余万甲士,正面压向西瓯、骆越所有前沿隘口。不再循序渐进、围而不攻,全线展开硬攻坚杀。山道狭窄、密林藏伏,百越部族熟稔地利,借雨雾偷袭、暗箭攒射、断径陷坑,层层阻滞王师推进。

    血战连日,尸横山径。

    中原百战士卒纵然耐苦战、心志坚,终究难抵地利掣肘。一轮轮强攻拉锯下来,前后折损将士七万有余。

    营中哀声隐现,军心疲敝。

    梁遂坐镇前敌,日日直面惨烈伤亡,心中惶惶不安。在他看来,七万损耗已是极大惨状,远超往日稳战的伤亡尺度。只觉此番急攻已然伤到根本,只待战事平定,必当向朝廷请罪,只求君王恕其损兵之过。

    正面死战牵制、以惨烈代价兑现催战诏令的同时,张戍亲领一支轻骑偏师,携随军物资,独身入浅山,会晤俚部首领乌崖。

    他恪守边将本分,绝不越权许诺爵位、封地、官秩,只拿出岭南山林部族最渴求、最实在的硬通货。

    随军辎重悉数陈列:精制熟铁斧犁、锻造刀兵、中原海盐、整匹麻布、仓储谷粮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,是深山部族万万自产不出的至宝。

    岭南三部世代依山傍水,以山田耕种、山林渔猎为生。俚部所居皆是贫瘠浅山,无肥田、无阔水,年年劳作依旧食不饱腹、器用匮乏,长久受制于西瓯、骆越两部。

    张戍当着乌崖的面,直言利害,许诺分明。

    战时即刻开通单边互市,俚部可优先换取铁器盐布,补足部族生计所用。

    待王师破敌平乱,击溃译吁、句冷两部之后,便将二者世代占据的沿河坝田、河谷肥地、纵深猎场、主干溪河渔域尽数划归俚部专属管辖。

    不再受两部欺压,独占岭南最优生计水土,永久开通边市通商,轻减部族贡赋,许俚部世代安居繁衍。

    句句落地,无虚空画饼,全是贴合岭南山林生存根本的实在好处。

    乌崖立于山巅,望着山下列阵无边的中原甲兵,再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稀缺物资,又思及本部常年窘迫的处境,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。

    他本就无意为译吁、句冷拼死殉葬。

    乱世部族,存活为上,得利为真。死守荒岭一无所有,归附王师便可夺良田、得利器、安部族。

    权衡既定,乌崖当众决意归降。

    不止率众臣服,更倾尽本部所知,将岭南群山所有外人不知的隐秘山道、迂回隘口、水源暗渠、隐蔽屯粮幽谷,尽数绘图标注,交予张戍。

    同时亲率俚部精锐充当向导,潜入深山,夜袭联军隐秘粮屯,截断西瓯、骆越的山间取水通路,从腹心之地瓦解两部防线。

    这一叛,直接击穿了岭南联军最大的依仗。

    此前译吁、句冷凭天险自固,以为山道隔绝、密林屏障,王师纵有百万之众,也难以快速破局。可乌崖带路之后,所有天险尽数失效,所有隐秘后路尽数暴露。

    梁遂正面强攻牵制,张戍引兵从秘道穿插迂回,前后夹击、内外破防。

    原本纠缠经年的山林僵局,瞬间土崩瓦解。

    西瓯、骆越两部腹背受敌,粮水断绝,军心大乱。纵然部族悍勇,终究无力回天。连日血战之后,两大部族主力被尽数击溃,险要隘口逐一失守,盘踞百年的岭南蛮荒割据之势,一朝肃清。

    短短旬日之间,南疆全境底定。

    战事落定,营中清点损益。

    六十万南下王师,历经惨烈山林血战,折损七万余将士,剩余五十余万百战精锐,建制完整、军心稳固、战力依旧凶悍。

    捷报连夜八百里传回邯郸。

    南疆大捷的消息传遍朝野,百官称颂,万民欢腾。

    新朝开国首战拓土,平定蛮荒,安定南疆边境,人人皆称二将用兵得力、为国建功。

    张戍、梁遂身在南疆大营,望着最终战报,心中稍稍安定,却依旧惴惴难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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