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刚回到咸阳,当天就颁布明诏,全国的兵权、粮草民夫、各类工匠,全部交由王翦统一调度。征伐楚国这件事,不再寄希望于侥幸速胜,打算花费数年时间,调动整个秦国的国力,一点点碾压楚国疆土。
一时间天下各方暂且收敛兵锋,唯独关中大地,到处弥漫着一股肃杀紧绷的气息。
蓝田坐落于咸阳东南一百里,北边连着关中平原,南面靠着秦岭支脉,灞水干流横穿全境,大大小小的支流沟渠纵横交错。
这块地方得天独厚:
群山环绕,能够模仿楚国北部桐柏山、伏牛山的丘陵地形;
河网密布,可以复刻淮水、颍水一带陂塘沼泽被大水淹没的地貌;
广阔原野足够铺开秦国数十万重甲主力;
河谷潮湿闷热的环境,也能还原南方楚地湿热艰苦的疆土环境。
自从秦人立国,蓝田就是秦国规模最大的中军大营,既能屯兵练兵,也能囤积粮草,容纳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精锐。如今王翦奉王命组建新军,下达的第一道军令十分明确——改造地貌、复刻楚地山河,把整片蓝田当成天然演武场。
命令传下去,关中数万民夫、随军工匠、服役士卒一同奔赴蓝田。
灞水两岸开始拦河修筑堰坝,截断支流、开挖新渠。
原本整齐平直的河岸被人工改造,封堵分支河道、低洼地带蓄水,挖出一条条连绵长沟,引水淹没方圆几十里的荒滩。
河水日夜浸泡黄土,原本坚硬干燥的田地,慢慢泡软、沤成淤泥。
仅仅一个多月,蓝田南部大片旱地彻底变了模样。
连片的泥潭洼地随处可见,浅水滩零零散散分布各处,沟渠交织、沼泽相连。风吹过来,水汽升腾,薄薄的水雾四处弥漫。
放眼望去,这片关中土地再也没有北方旱地干爽硬朗的模样,反倒透出淮南水乡沼泽那种潮湿苍茫的氛围,和项燕困住李信大军的淮水泥泽,景象几乎一模一样。
山河地形能够人工改造,战场地利可以刻意模仿。
这正是王翦练兵的根基:还没有踏上楚国领土,先造出一片楚地;尚未进军南疆,先让士兵适应南疆环境。
地形改造初具规模,第二道军令传遍大秦各个郡县:在全国挑选士卒,划分两类人选,进入蓝田组建两支新军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各路精锐士卒沿着官道源源不断赶往蓝田大营,车马络绎不绝,行军队伍连绵不断。
从巴蜀地区征调的数万士卒向北进发。
这群人生长在岷江、沱江水网地带,从小驾船涉水、穿梭滩涂沼泽,不怕潮湿阴冷,也不畏惧深水。常年和水汽打交道,皮肤黝黑结实,脚掌宽大耐磨,在泥泞沼泽里行走如同平地。
紧随其后征召的,是关中渭水、灞水、泾河沿岸长大的河畔子弟。
祖祖辈辈临水而居,靠捕鱼摆渡、滩地耕种谋生,大半辈子和河水淤泥相伴,是北方为数不多适应潮湿水域环境的人。
两地挑选出的青壮年层层筛选,淘汰体弱之人,最终集结八万精锐,正式定下名号——陂泽卒。
与此同时,西线、北线另有大批军队向东赶往蓝田。
陇西群山、上郡河谷、商於秦岭深山之中,官府大范围选拔出身山民的士兵。
这些人世代在山谷放牧狩猎,翻山越岭、穿行溪谷是日常生计,背着重物攀爬陡坡、穿梭密林、峡谷快速奔袭,天生熟悉山地险地。
他们脚步轻快,腰腿有力,目光锐利,擅长远眺判断地势、密林隐蔽行踪、在崎岖道路快速行军,最适合山地穿插、潜行侦查、抢占险要关隘。
八万擅长山地作战的勇士集结成阵,成为第二支新军——山地锐卒。
十六万新军,人员选拔完成,编制正式确立。
除此之外,秦国各地常规精锐依旧向蓝田集结,凑齐六十万大军的主体力量。
剩下四十四万传统重甲步兵、骑兵、战车兵、攻城部队与辎重队伍,依旧是秦军正面决战的核心主力。固守平原、排布大阵、野外决战、强攻城池,依旧沿用秦国传承百年的战法。
新军与老兵相互搭配,既能适应山地水泽,也擅长正面攻防。这是秦国建军百年以来,第一次彻底打破只适合平原作战的传统军制。
士兵挑选完毕,模拟楚地的训练场修建成型,王翦的第三道军令最为严苛,也最为关键:全军开展特训,练习耐受潮湿、山林瘴气、艰苦环境,适应长期驻守沼泽荒滩。
以往秦军出征,战场大多是干燥平原,士兵习惯旱地作战,畏惧潮湿环境、山林瘴气,没办法长时间驻扎湿地。
可是楚国境内千里水网,常年湿润,河湖遍地、沼泽丛生。夏天湿热蒸腾,入秋后夜雨大雾连绵,荒滩沼泽蚊虫漫天飞舞,腐烂